夜幕降临，屋邨的夜生活开始。

    富有富的过法，在油尖旺、湾仔，夜总会、歌厅、商场、大型赌档不胜枚举。

    穷也有穷的过法，就让眼下这云华街，夜总会、歌厅没有，街上全是大排档以及各种摊位。

    霍文耀领着何敏来到一处平日经常光顾的碗仔翅排挡，点了两碗碗仔翅，外加一份通心粉。

    霍文耀道：“何老师，尝一下吧，江哥的碗仔翅可是云华街一绝，味道很不错的。”

    “嗯。”

    何敏轻轻应了声，然后拿起瓷勺，小小的挖了一口，放入口中细细品尝，那双灵动的眼眸顿时亮了，道：“霍文耀，真的很不错哎！”

    霍文耀道：“你以前没吃过？”

    何敏道：“吃过几次，但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哎，我来玛丽亚中学教了一年的英文，居然不知道大排档里还有这种美味。”

    霍文耀笑了，道：“这才哪儿到哪儿，云华一条街，好吃的东西多了去，以后何老师常来，我带你吃个遍。”

    “好啊！”

    何敏一脸欣喜，不过旋即想到什么，明亮的灵眸迅速黯淡下去，有些失望道：“不过没机会了，今晚我是来跟你告别的，明天我就要走了。”

    霍文耀一点儿也不吃惊。

    像何敏这种家庭出身，她的父母怎么可能任由她待在屋邨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哪怕是教书也不成，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将她调走，这就是现实。

    何敏续道：“事实上，打从我来玛丽亚中学教书，我父母便强烈反对，哪怕不做老师，只当普通文员也不让我来，可是当老师育人，一直是我的梦想，最后在我据理力争之下，我父母才勉强同意，但只给了我一年期限，让我来玛丽亚中学体验一年，时间一到，就要服从他们的安排，否则就不能再做老师。”

    “而这一年的玛丽亚教学，讲真，我很失败，B班至少有四分之一的学生辍学，当飞仔，当古惑仔，其他四分之三，我来的时候是怎样，现在仍是怎样……”

    在何敏絮絮叨叨的讲述中，霍文耀听明白了，跟他的猜测完全一致。

    简单来说，这就是一个圣母老师妄图凭借一腔热血，改变自己学生的命运，但最终却被现实狠狠毒打的过程，虽然失败了，但霍文耀心中却涌起一股敬意。

    “这不怨你。”

    霍文耀摇了摇头，道，“你的故事讲完，再听听我的。就拿刚才的事情来讲，如果我真的听了你的话，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何敏看着霍文耀。

    霍文耀道：“洛天虹，他真的会斩下占米的手指，甚至是手、胳膊。屋邨飞仔跟你不同，很多人原生家庭缺失，没有爱，没有希望，甚至有些吃了上顿没下顿，这就是我们的生存环境。”

    “何老师，像我们这种活着已非常艰难的人来讲，未来啊什么的太虚无缥缈，我们只能看现在。”

    何敏眼眸动了动，闪烁着疼惜之色，闪烁着泪花。

    两人安静了好一会儿。

    何敏才点头道：“我明白了，霍文耀，我为先前的举动同你道歉，我知道你们过的艰难，却不知道你们过的这般艰难。”

    霍文耀一笑，没放在心上。

    何敏忽然道：“霍文耀，你知道我为什么特意来找你吗？”

    霍文耀摇头。

    何敏目光坚定道：“我刚才说，中五B班，我来时是怎样，走时也是怎样，但不是的，你！霍文耀，你是唯一的例外！你成绩优秀，只要你肯继续努力，完全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

    “真的，你相信我！”

    “只要你努力学习，考个好大学，将来可以做医生，可以做律师，那时一切都会变得不同。既然你已经快要踏出泥潭，我不希望你再往回走，你可以答应我吗？”

    说到最后，何敏眼眸已满是期许。

    霍文耀狂汗。

    闹半天是因为这，不过何大美女，你是否太过自作多情？霍文耀变好不是因为你，而是这飞仔被我夺舍了啊，不过面对何敏诚挚的关切、期许的目光，这话自然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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