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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从前世至今, 哪怕是君扶初见单容瑾的那个雨夜,她都没有见单容瑾这么狼狈过。
“你怎么了?”君扶惊讶地走近了两步,可很快脚边就落下一个枕头, 是单容瑾朝她丢过来的。
“别过来。”他的声音十分嘶哑,君扶几乎辨不清这三个字了。
片刻之后,君扶突然觉得单容瑾这样子根本不像是生病了, 他双目猩红,额间还布着细密的汗, 再加上这房中四处的血痕,倒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之前君扶确实是很讨厌单容瑾的,巴不得看到他的种种不好, 她恨极了他。
可是在单容瑾答应救谢回昉之后,她已经没有那么讨厌单容瑾了,其实说白了他们只是一对怨侣而已,她不喜欢单容瑾, 单容瑾也不喜欢她,好聚好散便罢了。
君扶看着单容瑾快要干裂的嘴唇,忍不住倒了杯水送了过去。
“你很难受吗?”君扶轻声问。
单容瑾抬手过来,他似乎是想一把打掉君扶手里的杯子,可抬眸看清来人是谁后又瞳孔骤缩, 收回手去把自己藏了起来。
“不必管我。”单容瑾抿唇道,“这里是污秽之地,你还是快走。”
君扶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没再强求, 她把水放在单容瑾手边的凳子上, 最后看了单容瑾一眼便转身离去了。
走出承礼殿后,君扶问劲风道:“太子殿下这样多久了?”
劲风如实回答:“今年夏日里便时有发作, 向来平稳,可到腊月十四那日后便突然严重了起来,再也不曾停过。”
“你们没找太医给他看看?”君扶意外,单容瑾是个极顾体面的人,鲜少在外人面前流露过什么情绪,他能在自己房中作乱成这样,那必定是剧痛难忍才会如此
可前世单容瑾根本没有得什么病啊。
“说了。殿下不允。”劲风回了。
单容瑾自己的医术可比太医院那些人都高明多了,他许是清楚自己的状况也未可知?
君扶皱了皱眉,不好再在此事上多说,带着含春离开了。
等到了马车上,君扶脑中却忍不住滚出劲风的话来——夏日开始的,腊月十四加重了。
腊月十四那日,不就是她带单容瑾去谢家救谢回昉的日子吗?
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呢?
“小姐,咱们去哪儿?”含春道。
君扶本就是为了躲家里人出来的,她原本打算去确认一番君荷的事究竟是不是他做的,可是看到单容瑾那个状况她又问不出口来,现在时间还早,她自然不会回君府去。
“去谢家。”君扶道。
单容瑾留下的药都在她这里,这是谢回昉的药,留给别人她不放心,一直自己贴身带着。
上回谢回昉吃过便见了奇效,君扶欣喜不已,便也一直没有查过这药丸究竟是拿什么做的。
为什么太医院的院判都束手无策,单容瑾只给了这么些丸药就有了那样的奇效呢?
疑问和好奇心一旦被勾起,便会越来越重。
经过一家药铺时,君扶出声吩咐道:“停车。”
她下了马车,走近药铺,里面的伙计见她衣着富贵,立马热情地迎了上来。
“不知贵客有什么吩咐?”
君扶递给他一枚丸药,“郎中在吗?烦请他看看这药是用什么糅合而成的。”
伙计先是应了一声,随后又把药丸凑到鼻尖处闻了闻,笑道:“贵客,这实在不必惊动我们先生,这就是普通的甘草丸,我都辨得出!”
君扶怔了怔,“甘草?”
“是啊。”伙计进一步解释道,“补脾益气、清热解毒都可,不过这种丸药治不了什么病,功效不大。”
“你、你确定吗?”君扶拿出药瓶,把里面的东西倾数倒出,“这些都是甘草吗?”
伙计抓着辨了辨,肯定道:“没错,都是甘草。”
“你你将郎中找来,我要听他说。”说着君扶在柜台上放下一锭银子。
伙计本来都想拒绝了,这个时候郎中在睡午觉呢,何况就这点小事,怎么就至于惊动郎中了?不过在看到银子之后他很快转身去里面叫人了。
不多时,郎中被找来,依照君扶的吩咐一一辨认过那些药丸,最后得出结论:“我这小徒说得没错,这些都是甘草无疑。”
甘草这味药,时常与别的草药混用,可谓用途广泛。
可是若单拎出来,它甚至都算不上是一味药,只起一点微乎其微到忽略不计的作用。
君扶只觉得自己脑子里乱乱的,所有的线索都拧成一团
如果药是假的,那谢回昉的病是怎么一回事?他的的确确是好了呀。
腊月十四
“折回东宫去!”君扶转身上了马车,想起单容瑾的状况,她心里突然浮现出一个荒谬的猜测,荒谬到说出来没有人会信的猜测。
马车驶向东宫,前后不过一个时辰,劲风见君扶又回来了,心中觉得奇怪,但还是向里面通报了一声。
单容瑾已然重新沐浴过,他自然知道君扶来的用意,无非是为了她那个妹妹的事。
他换了新的衣服,让下人将殿内的狼藉收拾干净,又熏了燃香去除殿内的血腥味,便只等着君扶来了。
因为得了单容瑾的吩咐,没有什么人拦着君扶,她顺利走入承礼殿,看见殿内已经被收拾干净了,看见单容瑾坐在案边神色憔悴。
“你要问什么,只管问就是。”单容瑾道。
君扶看着他,微微走近两步,她实在无法忘记方才单容瑾的模样,狼狈得无以复加。
“谢回昉的病,究竟是怎么好的?”君扶一边问着,一边细细观察着单容瑾的神色,然而他只是垂着那双阴郁的眸子,旁的什么表情都没有。
“自然是吃药。”他道。
“你觉得我来问你,就是为了这样一个可有可无的答案吗?”君扶敛紧眉心,“我去问过了,你的那些药不过是甘草而已,谢回昉究竟是怎么好的?单容瑾你究竟做了什么?”
“你觉得我会做什么?”单容瑾反问,“他至少是我舅舅。”
君扶当然不会觉得是单容瑾做了什么有损谢回昉的事,因为谢回昉本来就时日无多了,他们都是重生而来的人,都知道谢回昉会在哪天病死。
可既然不是药,那谢回昉的痊愈定然是用了别的法子。
君扶看着单容瑾,轻声道出了自己的猜测:“你是不是用什么法子将他的病症转到了你自己身上?”
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发现单容瑾的身形些微僵了一下,很细微,但她还是发现了。
如此,君扶便知道了结果。
“你做了什么?”她近前两步,眸中带着不可思议,“你会不会死?”
单容瑾的口吻淡淡的,“他一个将死之人,还不用抵我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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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回答便无异于默认了,君扶虽然自己也是经历了一回重生的人,可这样的事还是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这种事,也是可以互换的吗?单容瑾是怎么知道的?
可他之前不是一直都没有救谢回昉的打算吗?他都没有去看过谢回昉。
那他这样做是为了
“你是因为我才救他的吗?”君扶问道,她说这话的时候连自己都揣着满满的怀疑,单容瑾分明是不喜欢她的啊,怎么会为了她做到这个地步?
难道是因为前世的事,单容瑾心怀愧疚?
可现在,单容瑾已经知道全部真相了啊,在救谢回昉之前,他就全部都知道了。
单容瑾动了动手指,他仍然不想放下君扶。
没有人知道,前世其实是他对君扶一见钟情的,在他们成婚之前,在那个他十分狼狈的雨夜。
可是这份感情终究是被他自己给毁了,他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对待自己喜欢的人,他根本什么都没有说,却无端发火,将君扶推得越来越远。
时至今日,单容瑾才恍然明白,他喜欢君扶,那是他自己的事。
君扶既没有必要因此做出回应,也没有必要也爱他。
“不要多想,回去罢。”单容瑾道。
他好不容易等到君扶对他的态度有所好转,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说些得寸进尺的话惹君扶生气了。
他可以什么也不求
君扶在原地踯躅了半晌,道:“君荷的事”
“你放心。”单容瑾回答,“这件事不会牵连到你。”
这意思便是说,即便没有了君荷,君扶也不必嫁入东宫了,单容瑾会自己摆平这件事。
君扶重重松了口气,她对东宫,尤其是长华殿,简直太有阴影了。
这辈子无论如何她都不想再来一次。
“太子殿下。”君扶轻声道,“谢谢你。”
她脚步轻轻,像是卸下了满身所有的担子,走进了婆娑的光影里。
第62章
回到君府, 果然没有人再来找过君扶,她问了自己院里的女使,她们说母亲和父亲都来过, 但是后来东宫过来人传了话,他们便都相继回去了。
果然如单容瑾所说的一般。
君扶渐渐安心下来,可随着这份安心,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世好像没什么能求的了。
她唯一的念想,似乎是达到了, 却也没有全然达到,不上不下地卡在那里,最后都淡成一个水圈。
单容瑾掌权的速度越来越快, 渐渐地很多事,连隆景帝都插不上什么话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切的进程逐渐和前世重叠起来,君扶照旧每日都去看谢回昉。
她强迫自己不去多想任何旁的, 只着眼当下,唯一意外的是单容瑾几次拒绝了父亲的投诚。
君扶心里暗暗觉得这件事是和她有关的,但想了想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单容瑾应该快些找到他的怜枝才是。
来年除夕夜,君扶是和谢回昉一起过的,谢家上下都热热闹闹, 唯独谢回昉院子里格外冷清。
吃过年夜饭后,谢回昉一直悉心教导的那个后生便回去了,君扶穿着一身红色的斗篷, 站在院里放火树银花。
她一回头, 谢回昉便满目微光地看着她笑, 烟花炸开,放出一簇簇金光来, 君扶便也觉着满足。
火树银花放到最绚烂的一刻时,单容瑾来了。
君扶正从花火间抬眸,便瞧见单容瑾那张肖似谢回昉的脸,只是这一次君扶更加清楚透彻地区分开来他们二人,再也不会有片刻失神了。
“舅舅。”单容瑾先是同谢回昉点了点头,眼神顷刻便落到了君扶身上,君扶见他唇色好似愈发苍白了,便知道只要谢回昉还在一日,便会在单容瑾身上讨回一日。
她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最后便只得别开了眼。
只是心里本来消失的怨愤,在这一刻突然变成了愧疚。
前世她是讨厌单容瑾,是处处都看不惯他,可君扶从来没觉得单容瑾欠她什么。然而现在,她好像欠着单容瑾的了。
“进屋罢。”谢回昉道了一声,他这个外甥从不会来同他过年,今年却来了,谢回昉心知肚明。
三个人在一起局面总是尴尬的,尤其是这样的三个人,先是沉默坐着吃了会儿茶,后来便是单容瑾随口问了几句谢回昉身子的近况,这件事君扶和他都心知肚明,唯一被蒙在鼓里的是谢回昉,他都一一答了,还让单容瑾不必担心。
最后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单容瑾幼时,僵硬的气氛才松快了许多。
君扶就坐在一旁默默听着,一边望着窗外,在她昏昏欲睡,正点着脑袋的时候,突然听见单容瑾叫了声:“舅舅!”
她猛然回过神来,便看见谢回昉那身衣服上全是血,而谢回昉捂着胸口,面上一片了然。
到时候了吗?君扶起身急急走了过去。
的确是时候了,单容瑾眼底一片晦暗,他目光始终落在君扶面上,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回昉”君扶轻泣了一声,埋首扑在他怀中,这一天,她虽早知会有,可真当它到来的时候,她便再次体会到前世那般锥心的滋味。
只是这一回比及前世,因为他们之间有了共同的回忆便又更加使她落泪。
谢回昉这回是真的没有一点力气了,他连开口说话的余力都没有,只能用力握了下君扶的指尖,而后手便重重落了下去。
君扶泣不成声。
单容瑾宣了谢犁进来,几句话的功夫就交代了后事,将一切都打点妥当了,才对君扶道:“我回去了。”
君扶抬眸看他。
“我与舅舅,素来生分,可是舅舅待我不薄,此番是我应尽的心意,与你无关。”单容瑾道。
这是在让君扶不要将此事放在心上了。
“相反,我还要谢你。”单容瑾道,“如若不是你,我恐怕无法周全这份心意了。”
他说完便离开了,将来的储君,没有人的死能让他披麻戴孝,除非是皇帝和皇后。
“单容瑾。”君扶忍不住唤他,她哭得眼眶通红,但一切都还不至于失去理智,她对单容瑾道,“之前的所有,我原谅你了。”
这句话的含义,在场所有人,唯有他们两个知道是什么意思。
单容瑾牵了牵唇,轻轻道了个“好”字。
谢回昉的葬礼办得风光,只是这场风光,似乎是耗尽了谢家所有的繁荣,没有了谢回昉,即便他已尽力找了后人培植,可谢家还是摧枯拉朽地破败起来。
君扶知道,谢家已是强弩之末,支撑不了多久。
做完了谢回昉的事,她便回到了家中,意外的是,这次她居然很平静,她每日白天都照常做着自己的事,可到了晚上却总是发梦,梦见无数。
有些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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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谢回昉的,有些是关于单容瑾的。
极其相似的两张面孔,带给她的都不是什么好梦。
长久如此,人便会消瘦下去,再加上君扶也在暗暗盼着自己的那一日到来,便瘦得更加严重了。
最后还是单容瑾因公来君府议事,意外得见君扶,被她潦草的精神状态吓了一跳,他先是生气,都怒气冲冲地冲了过去,可等走到君扶面前才想起来,这一世他绝不会再凶她了。
只能压抑着怒意,咬着牙道:“你就为了他把自己折磨成这副样子?”
第63章
君扶怔怔看着单容瑾, 浅勾了勾嘴角,她笑道:“你的气色似乎好了许多。”
果然是与谢回昉有关的。
单容瑾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惊叹于她的消瘦, 连腕子都小了一圈,皱紧眉道:“君扶,你究竟想要怎么样?你想要的我都尽力给你了, 为什么你还是这样?难道你这辈子就非他不可吗?”
他今是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风头比前世还要盛, 他说话的时候旁人并不敢上前,君邺成和夫人也只敢远远瞧着,只是看两人这样的画面, 怎么都不像是剑拔弩张的宿敌,倒像是
“我只是在想,我的那一日什么时候能到来呢。”君扶轻轻说,“我分明知道后面的日子不会长久, 于是我便无所事事地活着,越活便越觉得没什么盼头,倒希望那一日能来得更早一些。”
谢回昉病故,距离君扶病故那日,只剩下一年了。
单容瑾像是被她刺伤, 眸色都带着灼痛,他告诉君扶:“你不会死!”
这话乍听着像他的任性之语,君扶并未在意, 直到单容瑾再次坚定地又重复了一遍:“君扶, 你不会死。”
君扶突然像意识到了什么, 她猛地站起身来,看向单容瑾的眼神有一丝不可置信。
“你你做了什么?”君扶道, “单容瑾,这一切是不是与你有关?”
她道:“我的重生,是不是也与你有关?”
这是何其荒诞的想法,可是君扶连重生都有过了,她还有什么是不能信的,她以为是上天垂怜,给了她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可若真是如此,为何谢回昉的病还是依旧治不好呢?
为何重生的会是她和单容瑾?她早该想到的。
“单容瑾,说话,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君扶起身道。
若说她是重生是因为她病故了,那单容瑾又是因为什么?他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你不必管。”单容瑾垂目道,“你只需知道,你不必死。”
“你疯了吗!?”君扶怔住,“你应该多花些心思在怜枝身上!而不是我!”
这回换作是单容瑾愣了愣,他下意识开口:“谁是怜枝?”
他隐隐觉得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可又想不起来了。
君扶道:“怎么,怜枝不是她真实的名字?就是宝羽殿那位。”
单容瑾想起来了,前世他从外面带回的那个女人,就叫这个名字。
时至今日,单容瑾再不敢在此事上含糊隐瞒,他默声解释:“怜枝是妓,我与她从不相识。”
“她不是你心爱之人吗?”君扶皱紧眉,“你从宫外带回一个妓?”
“不是。”单容瑾默声,“是我让阑擎,从城西挑了一个长相与你类似的。”
“原因何在?”
“因为”单容瑾抿唇,“我听人说,你另有心仪之人,又以为你嫁给我,是为着诞下嫡子。”
君扶默然了,她想了想,道:“是我娘那时说的话,被你听见了。”
单容瑾不再否认:“嗯。”
很多事,现在想起,尤其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君扶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怨恨了,她当初被迫与单容瑾捆绑在一起,又焉知单容瑾不是被迫呢?
他那时已是万人之上的太子,距离登基只有一步之遥,娶谁不行?
现在她都能与单容瑾一起,心平气和地说当时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