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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不速之客
买来的那?盆山茶花, 这两天开始狂掉叶子?,周姨说是水浇多了导致闷根,陈西瑞不懂养花, 干晾了它?几?天, 情况一天比一天糟糕。
那?盆花一直摆在书?房的窗台上,见证了她和傅宴钦交颈缠绵的恩爱时刻,陈西瑞觉得有点?可惜,网友说“爱人如养花”,反过来何尝不是一个道理,好好一大姑娘,明媚鲜艳地嫁进来,最?后却落了个红颜凋敝的下场。
渣男吗这不是。
陈西瑞自我检讨:下次可别没事儿去逛什么花鸟市场, 也别去祸害人大姑娘。
毕业撞上了规培结业实践考试, 陈西瑞没顾上安慰小茶花,转头忙她自?己的事儿去了。
最?近压力很?大,网购零食成为她的一种解压方式, 周姨三天两头地帮她签收快递, 主卧的零食小推车又摆得满满当?当?。
某天照镜子?,陈西瑞发现自?己好像胖了一圈, 镜子?里的女人, 头发蓬乱,眼神无光,活像一个好吃懒做不求上进的二奶。
想当?年她走的可是元气?飒爽路线,那?马尾辫一甩, 迷得前男友就知道呲牙傻笑, 这才过去几?年啊,怎么就成了这副顾影自?怜的怨妇样儿。
“哎, 我胖了。”吃饭的时候,陈西瑞没敢多吃米饭。
周姨说,这叫幸福肥,她嘿嘿笑了笑,心说幸福什么呀,独守空房快半月了。
很?多事情的发生都是毫无征兆的,陈西瑞整理好病历,点?开外卖软件,想吃顿好的犒劳犒劳自?己,也不枉这段时间以来的辛苦。
拇指在屏幕上划拉,突然?画面一黑,“刘仕文主任医师”七个大字出现在来电显示上。
师父来电,陈西瑞毕恭毕敬地接听。
向来淡定的刘老师这次声音有点?急:“你那?个妹妹情况不太?好,有空吗,有空就过来看看。”
“哪个妹妹?”话刚脱口,她立马就明白了,“有空有空,我这就过去。”
陈西瑞一抬屁股,匆匆忙忙地跑去呼吸科病房。
陈彤彤躺在病床上,正吸着?氧气?,面容憔悴,呼吸急促,喘着?大气?。
刘仕文说:“从急诊送过来的,左肺已经基本?听不到呼吸音了,刚才给?她做了胸部CT,左侧大量的胸腔积液,纵膈偏向右侧。”
陈西瑞理清了因果,胸腔积液迅速生长,将女孩的整个左肺压瘪,相当?于左肺彻底罢工,只有右肺在工作,而?且胸腔积液太?多,压迫到纵膈和心脏,导致了呼吸衰竭。
科里医生在床旁给?女孩做了胸腔穿刺引流术,减轻肺和纵膈的压力。
放完一袋800ml的淡黄色胸腔积液,陈彤彤的气?喘症状缓解了不少,呼吸也没先?前那?么费力,甚至还有力气?扯出个笑,喊了声“姐姐”。
陈西瑞替这小姑娘暗暗揪心,不自?觉拔高了音量:“我不是让你有事儿就在微信上找我吗,怎么拖成这样才来医院?”
陈彤彤说话有些气?短:“我以为扛一扛就过去了。”眼神里写满了歉意,又道,“姐姐,你别生气?。”
陈西瑞叹口气?:“我没生气?。”
刘仕文站在旁边没说话,心中隐隐觉得苗头不对,积液依然?会大量产生,这意味着?随时会有压迫胸部和纵膈的危险。
治标不治本?,当?务之急是要找到产生积液的原因。
“你不生气?了就好。”女孩咳了几?声,笑容略显无力。
陈西瑞心疼:“快别说话了,好好歇着?。”
刘仕文面色凝重,把陈西瑞叫了出去,开口就问:“这你家什么亲戚?她家大人呢?”
“不是我家亲戚,偶然?认识的。”陈西瑞说,“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一个人在这边打工。”
刘仕文沉默,过了会儿,问:“她那?胸腔积液,你考虑是什么原因?”
陈西瑞想了想:“会不会是结核性胸膜炎导致的?”
“不排除这种可能。”
“可能性大吗?”她自?己也清楚,短时间内快速产生这么多积液,不符合结核性胸膜炎的表现。
刘仕文看着?她,还是那?副寡言智者的高冷模样:“你问我我问谁,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吧。”
“该开什么检查你们直接开,我来给?她垫钱。”
“用你的钱干吗,科里给?她先?垫着?。”
“别,这钱就让我来掏吧。”陈西瑞态度坚决,“我最?近琢磨出了一个生财之道,专薅资本?家的羊毛,只要脸皮厚,钱,那?是源源不断的来,根本?花不完。”
刘仕文正经严肃道:“你不会是入了什么邪-教吧,走出去别说是我学生。”
“不是邪-教,但是天机不可泄露。”
来总部开完会,傅宴钦去了趟傅绍勋的办公室,生意人讲究风水,此屋坐落于西北位,西北为乾,取掌权之意。
恢弘大气?的中式布局,会客位置摆着?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局,傅宴钦凝神望着?棋盘,黑子?深入白子?势力,看似剑走偏锋出其不意,实则一举一动皆受到掣肘,此局无解。
秘书?给?傅宴钦泡了一杯大红袍,他坐到沙发上,悠闲品茗。
傅邵勋说:“下?个月八号有个宴会,叶家那?姑娘也会来,你俩正好碰个面,别到时候婚都结了,互相还不熟悉。”
傅宴钦没应声,手机在掌心转一圈,低头给?陈西瑞发消息:【开窍了?终于舍得花男人的钱了。】
瑞瑞:【上次来咱们家那?女孩住院了,刷你的卡给?她垫了点?医药费,你今年可以不用去上香了,因为你的功德已经圆满了。】
傅宴钦扯了扯嘴角:【晚上我回来吃。】
瑞瑞:【真不巧,我今天约了室友在外面吃饭。[微笑]】
“老二。”傅绍勋神色不悦,“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傅宴钦抬眸:“正好想跟您说这件事儿,我没打算娶那?叶小姐。”
傅绍勋呷了口茶,一双眼睛看得通透,“我知道你外头有一个,这男人嘛,风流点?也没什么,不过你要想动什么歪心思,我今天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不可能。要是真喜欢,就养在外面,养个几?年,说不定就腻了。”
“我已经养了三年多,还没腻。”傅宴钦翘起二郎腿,懒散地瞧着?傅邵勋,“现在是越看越喜欢。”
傅绍勋哼道:“没想到我还能生出个情种。”
“这点?跟您可不太?像。”傅宴钦端起瓷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
……
隔天,陈西瑞看着?手里的化验单,陷入了沉思,指标不符合结核,且胸水中的肿瘤标志物偏高,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会是肿瘤吗?”这是她第二次问同样的话。
刘仕文看她一眼:“等胸腔镜的活检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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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病理结果出来,陈彤彤确诊为胸膜肿瘤,恶性程度相当?高,目前已经出现了淋巴转移,手术意义不大,刘仕文建议她化疗,女孩表示拒绝。
陈西瑞特别难过,眼眶微微发红,刘仕文对那?女孩说:“如果不打算化疗,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好,谢谢您。”小姑娘没哭,反而?笑着?安慰起陈西瑞,“我明天出院想去买条裙子?。”
陈西瑞的眼泪啪嗒啪嗒掉落,像断了线的珠子?,她自?以为已经见惯生死,心如铁石,可还是会有情不自?已的时候。
跟着?刘仕文走出病房,她红着?眼问:“还有希望吗?”
刘仕文没有给?她任何幻想,淡淡地说:“你自?己也是学医的,你觉得呢,除非有奇迹发生。”
那?天晚上,陈西瑞一个人躲在书?房里,查阅了大量胸膜肿瘤方面的文献。
文字远比刘仕文的话更让人心寒,它?不需要权衡人情味儿,只需要冷冰冰地陈述事实——这种肿瘤进展很?快,生存期可能不到半年。
六月中旬,暑气?冒出头来,幸好满大街都是老槐树,给?城市带来一片浓密的阴凉。
陈西瑞穿一身蓝色硕士服,坐在观众席上,听台上的男同学在唱《唱给?十年后的自?己》。
“唱给?十年后的自?己,感谢你一路给?我勇气?,就算未来遭遇风或雨,至少还拥有回忆……”
钱晓雅听哭了,搂着?她说咱们仨以后都呆在北市,哪儿也不去。
她笑话这姑娘:“差不多得了,苏瑜留在本?院读博,我也找了家北市的医院,至于你,你一本?地人还想往哪儿去,咱仨不还都在吗。”
“哈哈哈,我被这歌整迷糊了。”
三人搂在一起笑,很?幸运,如此脾性相合的姑娘们被命运安排在了同一间寝室。
随着?毕业典礼在纷纷扬扬的礼花炮中拉上帷幕,陈西瑞结束了自?己在北市的八年求学生涯。
礼堂外边,乌羡妮款款朝她走过来,递上一束包扎精美的花,“傅总今天有个会,来不了,毕业快乐。”
陈西瑞冲她笑了笑:“谢谢。”
“咱俩一起拍个照吧。”
“好啊。”
陈西瑞抱着?一捧花,笑容真诚而?灿烂,时光似乎定格在这一刻。
陈彤彤没有等来医学奇迹,熬了大半个月,油尽灯枯地离开了人世,走时身上穿的是一件碎花收腰连衣裙。
那?是陈西瑞送给?她的。
陈西瑞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她最?近对许多事情都感到很?无力。
女人抱臂站在露台边吹了会儿风,刘仕文走过去,发现她眼眶红了,拍拍她肩膀:“你跟那?医院的合同签了吗?”
“还没。”她用手背揩掉眼泪。
“有别的打算?”
“我在考虑要不要回老家。”
刘仕文笑道:“之前是谁信誓旦旦地说,梦想已经不能再打折了?”
陈西瑞也笑了,只是脸上毫无血色:“那?都是唬人的话,人只要妥协过一次,一定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回老家也挺好的,生活压力能小点?,签不签你自?己想清楚了。”
陈西瑞点?了点?头。
“你不是处了个男朋友吗,他也跟着?你回老家啊?”
“他不归我管,随他吧。”陈西瑞摆了摆手,“走了刘老师。”
华灯初上,夜色彷徨。
这座待了近八年的城市,陈西瑞头一回觉得它?是如此陌生,每一个行色匆匆的路人,都带着?泥塑般的陌生面具,车流声、人声、还有远处工地上的机械运作声……争先?恐后地涌进她耳朵里,咬牙切齿地提醒她这世界是有多么操蛋。
她茫然?地看着?对街的一条泰迪狗,那?狗也在看她,隔着?茫茫人海,她竟然?得到了情绪上的片刻安宁,但那?只泰迪很?快就被它?主人撵回了屋,这下?目标物不见了,她突然?不知道自?己的视线该往哪儿聚焦。
“让让哎姑娘,别撞着?你。”一个骑自?行车的大爷把着?车头扭扭歪歪而?来。
陈西瑞闪身站到了路边,碎发扫过脸颊,隐约盖住苍白的脸色。
她点?进信息,又看了一遍昨晚收到的陌生消息。
【陈小姐,你好,我是叶珂的母亲,如果有空,我想请你喝杯咖啡,谈谈我女儿和傅宴钦的事。】
也许有些事情是时候该做了断了,她回拨过去电话:“我今天有空,在哪儿见面?”
对方报了个地址,她说好,抬头目视前路,灯火蜿蜒,似数条绵延无尽的血管。
第52章 晚宴
(一)
一栋老洋楼改造的咖啡馆坐落在和平路38号, 浓郁咖啡香与古典钢琴曲相得?益彰,店内随处可见民国时期的老物件,装修上非常复古, 进门之后?, 会让人产生一种置身于百年前的北平的错觉。
靠窗位置的软包沙发上,坐着一位穿着精致的妇人,真丝衬衫半裙,身侧摆着一个爱马仕的包。
稀有鳄鱼皮,颜色很漂亮,是那种白色渐变成灰。
陈西瑞想到了自己妈,林美珍不管去哪儿都要背着她那从淘宝上买来的山寨LV。
原来,妈妈辈的差距就能这?么?大。
叶母轻轻搁下手中的咖啡杯, 扬唇笑了笑:“你好, 陈小姐,请坐。”
陈西瑞在她对面坐下,扬手跟服务员要了一杯白开水。
“不用客气, 随便点, 我请客。”
“谢谢,我从小就喝不惯咖啡, 白开水就行。”
叶母打量着她:“陈小姐看上去跟我女儿差不多大, 这?要是?我女儿给?有钱男人当小三,你说我是?该心疼她呢,还是?该打她骂她?”
陈西瑞今天没化妆,苍白面色赤-裸-裸地展示于人前, 下颌微颤, 咬牙强撑:“我建议往死里揍,揍死了跟你先生再生一个, 这?年头有手有脚干点什么?不好。”
叶母笑了笑:“那?我就要问问陈小姐了,有手有脚干嘛要给?男人当小三呢?”
“谁跟你说我是?小三?”陈西瑞怒目而视,“是?傅宴钦说的吗?”
“陈小姐,你真的很天真,男的都三十多岁了,他家里能不急?能没有议婚的对象?”叶母搅了搅咖啡,浅抿一口,“还是?说,你天生没长骨头,就喜欢给?男人当小的?不过啊,我要劝陈小姐一句,别?想着把男人勾牢了就能嫁进这?种人家,你不妨照镜子看看,你浑身上下哪里有当太太的样?儿?”
陈西瑞指甲死死扣着掌心,泄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那?我是?什么?样?儿?二奶样?儿?”
叶母显然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也瞧出她情绪不太对,挑了下眉,慢慢靠向身后?的沙发,淡声说:“我女儿去年毕业,最近两家人准备把她跟傅宴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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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事给?定?下来。”
服务生端过来一杯温水,陈西瑞跟人说了句“谢谢”,手指摩挲着杯壁,接上女人刚才?的话:“准备定?下来,那?就是?还没定?,傅宴钦他本人知道吗?”
叶母面上倒也不气,唇角挑出一点棋逢对手的弧度来,要知道,太容易打发的反而失了趣味,“陈小姐也是?读书?人,难听的话我不想讲,你们这?样?的女人我见多了,好不容易傍着了有钱人,就想着一步登天迈到人家家里去,然后?呢,迫不及待生个孩子好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陈西瑞喝了口水,淡而无味的温水漫过喉腔,压住了喷涌而来的酸涩,“你们这?样?的有钱妇女我也见多了,有工作?的还好说,没工作?的,成天就只能围着丈夫孩子转,斗完小三抓私生子,忙活一圈无事可干了,就开始操心起?孩子的终身大事了。”
叶母脸色遽变。
陈西瑞面无表情,继续道:“本来也没什么?,孩子该结婚结婚,你呢,照样?做做美容约约下午茶,听着是?不是?挺没劲儿的?别?着急,这?不来活儿了嘛——你发现准女婿那?边好像出了点情况,一下子精气神都显出来了,迫不及待地投入新一轮的战斗,好给?自己乏善可陈的人生增加些调味料。”
叶母脸上有些挂不住,冷笑一声:“陈小姐能说会道,怪不得?讨男人欢心,我女儿这?一点还真比不上你。”
“讨男人欢心?这?话我是?真不爱听,我一正经上班族,又不是?卖笑的。不过也能理解你,毕竟跟社会脱节太久,说话容易不过脑子。”陈西瑞端量着她,毫不掩饰眼神里的讥讽,“你要实在闲得?没事儿,可以找个班上上,就去你孩儿她爹的公司挂个职,别?的本事没有,耍耍老板娘的威风你肯定?在行。”
叶母终于卸下伪善面具,阴恻恻道:“你这?嘴巴是?真厉害。”
“气性?别?这?么?大,小心您的血压。”陈西瑞起?身准备走,最后?看了妇人一眼,“来日方长,咱俩走着瞧。”
走出咖啡馆,陈西瑞沿着长街溜达,晚风一吹,方才?受到的委屈消散不少。
她心平气和地给?林美珍打电话,告诉她妈自己有回家工作?的打算。
“回来挺好,吃住都在家里,咱娘俩儿也能有个照应。”林美珍应该是?在看电视,陈西瑞听见了炮火轰炸的声音,“你自己当初非说要留在北市,现在想想,还是?家里好吧,外头的月亮再圆,那?都不如家里的漂亮。行吧,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数了,我让你老舅帮忙留意着点他们医院的招聘信息。”
陈西瑞笑了笑:“等我回来给?老舅带烤鸭。”
“你说你回来多好啊,咱们家这?人脉资源能给?你方方面面照应到位了。”
“嘿嘿,那?我就静候佳音啦。”
林美珍的话令她心安,不管异乡漂泊多少年,这?座城市很难让她产生归属感,受伤的灵魂也只有故乡才?能抚慰。
有了乡愁,人生这?条路怎么?选都有遗憾。
傅宴钦今晚有一场私人宴会,跟她说过会晚点回家。
陈西瑞打电话问乌羡妮,询问晚宴地址,打车直接过去。
宴厅是?邀请制,客人皆要出示邀请函,陈西瑞被身着制服的安保人员拦在了外边。
她像只无头苍蝇在夜风里踱来踱去,没办法,只得?给?乌羡妮打电话,麻烦人家出来一趟。
“西瑞。”一身晚礼裙的女人踩着高跟鞋朝她走近,浑然天成的妩媚之美甚至都不需要过多修饰。
陈西瑞自嘲一笑,连他身边的助理都这?么?漂亮,怪不得?他的未来岳母会瞧不上她。
“羡妮姐,我能不能跟你一块进去?”她语气诚恳。
乌羡妮稍显犹豫,这?场晚宴来宾里还有叶家那?位千金,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这?姑娘带进来,说不准会惹出什么?风浪。
何况,她到现在都没看明?白他们老板对西瑞是?个什么?态度。
说宠吧,跟了快四年也没落个什么?名?分,说敷衍吧,出手阔绰,事无巨细,这?姑娘毕业典礼那?天,他忙着开会,还惦记着让她买一束花送过去。
“羡妮姐。”陈西瑞抓住她手,眼神急切,“你就带我进去吧,我就想进去看看。”
乌羡妮于心不忍:“好吧,但你得?换身衣服,这?样?进去会闹出笑话。”于是?,她从满钻镶嵌的晚宴包里取出手机,以傅宴钦的名?义叫人送来一套晚礼裙。
作?为助理,手上攥了几分狐假虎威的小权。
大约五十分钟后?,一件抹胸薄纱的星空蓝长裙被送到乌羡妮手上,乌羡妮领着陈西瑞去车里换上裙子,端详这?姑娘一番,又帮她敷上淡妆。
“傅总知道你过来了吗?”
“他马上就知道了。”
乌羡妮手顿了下,表情掩藏得?极好,掰过陈西瑞下巴,轻轻帮她扫上腮红,“是?想给?他惊喜吗?”
陈西瑞说:“就怕吓着他。”
宴会正酣,名?流富豪集聚,各路明?星光鲜登场,陈西瑞一眼就看见了一身正装脖系领结的傅宴钦,那?人手持香槟,与人谈笑风生。
笑意极淡,不达眼底,却始终恪守三分社交场合的绅士教养。
窗外是?经久不灭的烟火,火树银花,漫天飞舞。
厅内是?对此已经司空见惯的上流人士,他们轻松,自如,每个人脸上都盛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盯着某处看太久,陈西瑞觉得?眼睛有点酸,这?里真的好美,属于另一个浮华世界。
她眨眨眼,拘谨地攥着掌心的手机,突然瞧见一姑娘,手握晚宴包,娇俏地走到男人身边。
傅宴钦侧目看了那?姑娘一眼,微微点了下头。
陈西瑞问乌羡妮:“那?女孩是?不是?姓叶?”
乌羡妮嗯了声,眼露忧色。
“我认识她妈,她妈今天本来还想请我喝咖啡,但我没要,因为我不爱喝咖啡。”
乌羡妮讶异地看着她,大概明?白这?姑娘为何今天会如此反常,“她妈是?不是?说了什么??”
“她妈说了好多。”陈西瑞苦笑,“姐,怎么?连你也瞒着我啊?那?姑娘和傅宴钦有婚约,对不对?”
乌羡妮脱口道:“没有,傅总跟她还没到那?一步。”
陈西瑞嘴唇嗫嚅两下,“可是?……可是?他也没想娶我。”
“西瑞……”
水晶灯光盛大明?亮,面前觥筹交错,纸醉金迷,陈西瑞恍觉过去的那?几年犹如一场梦,除了长了些日后?可以吹嘘的世面,其实很殇很累。
那?大师算得?还真准,她这?情路果然坎坷,快要折腾掉半条命了。
看来王八还是?配绿豆的好,融不进的世界就不要硬融了,咱也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凭什么?要遭那?污言秽语?
傅宴钦眼眸轻掀,不经意撩过来,隔着人海,两人终于对上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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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就站在距他十几米的地方,身姿婀娜,脸上还是?带点褪不掉的婴儿肥。
第53章 晚宴
(二)
叶珂注意到了男人复杂幽深的目光, 不由顺着视线看?去,衣香鬓影之间,站着一位脸色苍白如纸的女孩。
头发没做造型, 半长不短地垂在?肩侧, 也不见搭配礼服的耳饰和?项链,通身散发出的朴素气质与周围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这姑娘不像是圈里的名媛,也不像是傍尖儿,既然能出现在?这种场合,想来?身份大有来?头。
乐声突然响起,声音来自正中那架黑色贝希斯坦三角钢琴,演出者?的葱白十指轻敲在?黑白琴键上,如山间小溪, 叮咚蜿蜒。
“你认识她?”叶珂狐疑道。
傅宴钦没搭腔, 视网膜上只剩下陈西瑞浸满哀伤的眼睛,和?那块没几两肉的锁骨。
瘦了。
半月之前,他将女人搂在?怀里, 还?能摸出丰腴的轮廓来?。
陈西瑞朝他扯出一丝笑, 傅宴钦放下手里的香槟,长腿迈过去, 伸手将她拉到?外边的院子?里。
烟火依旧在?盛放, 炸开的簇簇火光照亮陈西瑞的眉眼,她仰着头,眼里已不见哀色:“是羡妮姐拿来?的裙子?,好看?吗?”
“好看?。”傅宴钦紧紧攥着她冰凉的左手, 他有种预感, 只要他一松开,这姑娘就会消失。
陈西瑞心满意?足地笑了笑:“我第?一次穿这么漂亮的裙子?, 感觉自己快成大明星了。”眼神熠熠生?辉,边说边仔细端详着他,最终定格在?他的黑色领结上,抬起右手轻轻柔柔地摸了摸,“你今天真帅,把人姑娘都?迷晕了,她是不是你家里给你安排的结婚对象啊?”
说出最后这句话时,她使劲低着头,怕自己会忍不住哭起来?。
这世界何等荒谬,为什么要逼着女人去追问男人有关良心的问题。
“把头抬起来?。”傅宴钦沉声。
陈西瑞摇头,眼泪啪嗒掉落两滴。
傅宴钦扣紧女人下巴,逼迫她抬起头,他被烟火笼罩的面孔,迸射出冷冽的寒光,“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
“陈西瑞,你不老实。”
“她妈妈骂我是小三,她骂我是小三……”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淌,“我从来?没想给人当小三,我明明是跟你在?处对象……”
见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傅宴钦喉结一滚,骂了句“操”,把人按进自己怀里,掰着她脸,拇指温柔摩挲,“别哭,我们瑞瑞不是小三。”
陈西瑞鼻涕混着眼泪,全抹在?他的男士礼服上,积攒多时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这是什么地方?昏头了你,把这种女的弄到?这儿来??”一道斥责从陈西瑞背后传来?,她受惊扭头,看?见了一对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女。
傅宴钦搂着她没松手,还?是那一贯的游刃有余:“我跟我自己的女人调情,难不成还?要向您打申请?”
“我从来?不过问你外面的花边事儿,不代表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到?这种地步!”声音尖锐,发酵着滔天的怒意?。
陈西瑞像一只没骨气的鹌鹑躲在?男人怀里,不敢回头去辨认那对中年夫妇眼神里的愤怒和?鄙夷。
“老二,你快把这姑娘送走,养在?外面随你怎么腻歪,这种场合就是不行。”说话的是那位贵妇打扮的女人。
陈西瑞仰头,声如蚊鸣道:“我想回去,咱们回家吧。”
“好。”
陈西瑞从他怀里钻出来?,畏畏缩缩地站到?了傅宴钦身后,她根本不敢与那对夫妇对视,他们方才的片言只语,就像一把剐心的利刃,将她摇摇欲坠的自尊心寸寸击碎。
“这种女的”“养在?外面”……这两个词儿真伤人。
“傅太太——”
随着这一句热情似火的招呼声,几位结伴而行的女人沿着郁郁葱葱的小径走了过来?。
叶珂也在?其内,目光在?陈西瑞身上短暂停留。
她不动声色地走上前,柔声细语地叫了声“傅宴钦”,声色动听,又带着某种宣示主权的意?味。
焰火终于熄灭,轻扬乐声从大厅里飘出来?。
陈西瑞看?着女人,心中并无好感,大概缘于一种恨屋及乌的心理。
“她是?”叶珂第?二次打听陈西瑞的身份。
“介绍一下,这我女朋友。”傅宴钦搂着陈西瑞肩膀,语调平平。
怀疑,震惊,不甘……所有情绪通通转变成了难以置信,叶珂很难把这女孩和?傅宴钦联系在?一起。
陈西瑞本是低垂着眼睫,这会儿象征性地抬了抬,点头致意?。
如果她今天没戴隐形眼镜,或者?她是个健忘之人,那她就不会注意?到?叶珂腕上的玉镯——熟悉的小爱心,熟悉的深绿色纹路,原本是戴在?傅宴钦妈妈手腕上的。
记忆闪回到?两年之前,她紧张兮兮地坐在?沙发上陪聊,无奈章瑾不是很待见她,索性就跟这位长辈聊了聊自己学?业上的事儿。
一个普普通通的外地姑娘,既没有出色的相貌,也没有锦上添花的家世,唯一拿得出手的,就只剩这点微不足道的学?历。
她说自己当年高考全省理科第?105名,念的书北潭八年制,最近在?医院上班呢,每天跟不同的人打交道,还?挺有意?思。
章瑾不为所动,只专注品茶。
聊无可聊,陈西瑞改变思路,尝试着夸赞对方,从她腕部的镯子?夸到?她身上的连衣裙。
“阿姨,您这镯子?真好看?,那个中间的小爱心很有特点。”
这话一字不差地留存在?她的记忆中,多讽刺啊,人家妈妈真是一点没瞧上她。
她可以对着叶母一顿疯狂输出,也可以装聋作哑无视他爸爸的难听话,但是从小与他相依为命的妈妈,却?是两人亲密关系里无法避开的一环。
这个镯子?让她的一切努力?都?变得毫无意?义,那些为见双方家长提前练习好的讨喜话仿佛成了一场笑话。
陈西瑞不想再哭,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她怔怔地盯着女孩的镯子?——原来?他妈妈喜欢这样?的儿媳妇。
莫向岚拉上叶珂,笑着说:“叶小姐,陪我到?那边走走吧,这种聚会,你知道的,总是很无聊。”
两人亲如母女般,先行离开。
留下的几位“看?客”走也不是,站也不是,面面相觑地笑着,笑容十分勉强。
当然,也许都?是装出来?的。
傅绍勋叫来?安保人员,想把陈西瑞“请”走。
傅宴钦把女人拉到?自己身后,右手还?紧紧箍住她手腕,带着一股强势且不容置喙的力?道。
陈西瑞脑子?里全是那玉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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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屈演变成了愤怒,她拼命想挣脱开男人的手。
好不容易抽了开去,转眼又被那人的大掌给箍上,她急了,低头咬了一口,傅宴钦吃痛松开,她趁机甩了他一巴掌,双目猩红地瞪着他。
在?场的人皆是一惊,倒吸口气,心里感慨这姑娘真是不识好歹。
傅宴钦没料到?这一出,头受力?偏向右侧,冷着脸舔了舔槽牙,眼神阴沉地盯着她。
“以后我的事儿,不归你管了。”陈西瑞捡起掉落一地的自尊,看?着傅绍勋,一鼓作气道,“瞧不起谁呢,我还?嫌您儿子?岁数大呢!”
傅宴钦扯开领结甩到?地上,直接拦腰把人抱了出去。
那么多双眼睛,看?戏的,费解的,津津乐道的,三缄其口的……通通被他抛之脑后。
傅宴钦把人抱上车,倾身压到?后座上,黑暗之中,陈西瑞听见了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她抬手想故技重施,被傅宴钦一把钳制住,咬肌紧绷:“你还?打上瘾了?”
但是一对上女人愤然又无助的眼睛,傅宴钦喉结滚动,万千话语堵在?嗓子?眼里,不知从何说起,眸色一暗,凶猛地吻了上去。
如同一只沉默的野兽。
老张识相地推门下车,背身站到?外边抽烟,晚宴仍在?继续,庄园里灯火通明。
陈西瑞激烈挣扎,狭窄的空间却?很难施展开,况且她的那点花拳绣腿无异于挠痒一般,她被吻得七颠八倒,骂骂咧咧的那些话悉数被男人吞进口中。
手从她裙摆探进去,轻而易举摸着了位置,鹰隼般的双眼狠狠盯着女人:“说清楚,什么叫‘以后不归我管了’?”
“少明知故问。”陈西瑞咬牙不泄露羞耻的声音,“我受够你了!”
男人加重手上的力?道,语气轻浮又讥讽:“我看?你还?没受够。”
陈西瑞拧眉:“你赶紧让张叔坐进来?,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傅宴钦终于停下来?,晶莹的指腹在?她唇上轻轻抹了下,“什么味道?”
陈西瑞偏头不理他,他又吻上去,将那点味道一点一点tian舐干净,随后降下车窗,招呼老张上车。
老张扔了烟头,用脚踩熄,拉门上车,点火发动。
一套动作炉火纯青,眼神直直注视着路况,心思全在?身后那两人身上,陈小姐怎么还?哭了?
第54章 决裂
(一)
汽车沿着?道路疾行, 窗外是飞驰而过的街灯霓虹,陈西瑞失神地望着?窗外,泪痕未干, 在脸上留下两行斑驳的水迹。
一路静谧无声, 两人都没说?话,傅宴钦的手机中途响了两次,被他直接挂断,后来索性关机处理。
陈西瑞吸了吸鼻子,问张叔有纸吗。
老张单手把着方向盘,另只手将纸盒递到后面,陈西瑞抽了几张出来,擤鼻涕擦眼泪, 给自己拾掇得勉强像个人。
几团用过的纸巾被她?攥在手里, 她?偏开头?,继续望着?窗外。
傅宴钦累极地闭着?眼,耳边是女人鼻音略重?的呼吸声。
回到观澜公馆, 陈西瑞径直去卫生间冲澡, 那件繁复的晚礼裙被她?毫不怜惜地扔在了房间地板上,如同一片残破不堪的花瓣。
傅宴钦搭着?腿, 坐在沙发上抽烟, 视线始终凝着?盥洗室的方向。
不多时?,陈西瑞换了条连衣裙出来,先是将那晚礼裙抱出去,再将自己的行李箱拖进来, 打开箱子, 埋头?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