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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体验课
方时序在御澜会攒了一场私人饭局, 席间请来两位戏曲学院的?女大学生?唱评弹,吴侬软语轻轻吟唱,一把好嗓子像是从江南烟雨里润出来的。
“二哥, 这两姑娘唱得怎么样?”方时序邀功似的问道。
傅宴钦扫去一眼, 女人怀抱琵琶,身段曼妙嗓音柔媚,正唱到“瞻园里,堂阔宇深呀”,他半阖眼?皮,没什么兴致,“我就一俗人,听不懂。”
“这歌叫《秦淮景》, 你就说这吴侬软语吧, 真就一个字,软。”
方时序年近三?十,典型的?二世祖做派, 在他父亲公司挂一闲职, 偶尔去露个脸,去年在京郊开了一家马术俱乐部, 亏了不少钱。最近又迷上昆曲类的?评弹, 产生?了推广江南文化的?想法,蠢蠢欲动想开一家集绘画、戏剧和摄影等文化形态为一体的?艺术馆。
无奈挥霍无度,方董对其施行金钱管控,这会儿手头有点紧, 就想着拉傅宴钦入伙。
话不投机半句多, 傅宴钦搁下筷子,背靠椅子玩手机。
方时序和他那两位二代朋友聊了起来, 约着下周去巴哈马海钓。
门从外头被轻轻推开,有人在侍应生?指引下走了进来,方时序一看,招呼了声“叶总”。
傅宴钦置若罔闻,目不斜视地滑动手机屏幕,叶父走到他跟前,讪笑着开口:“傅总,我为前两天的?事情,替我太太赔个不是。”
傅宴钦拇指在屏幕上一顿,偏头看过去,也没礼节性?地站起来,就这么八风不动地坐着,“一点小事,您何必亲自跑一趟。”
叶父强颜欢笑:“我那个老婆平时行事鲁莽,稍不如她意,动不动就在家甩脸子砸东西,她就是一更年期泼妇,希望陈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
傅宴钦不做声地笑笑:“我已经回去说过她了,得饶人处且饶人,不管怎么说,叶太太这把岁数都是长辈。”话一顿,深长意味含而不露,“不过女人嘛,心?里憋了气,你总得让她把这口气出掉,憋坏了折磨人不算,我还要跟着心?疼。”
叶父耷下脸,一个劲儿地赔着笑。
傅宴钦事不关己地浏览网页新闻,冷了对方两分多钟,他侧着额,略显诧异地问一句:“叶总,还有事儿?”
“没有,我……”一把年纪还要给一小辈低声下气,叶父拉不下这张老脸。
傅宴钦按黑手机掼到桌上,嘴角带着薄笑:“要不给您添双筷子,坐下来吃点儿?”
“不叨扰了,我这就回去了。”
差不多七点半,傅宴钦离开御澜会,拉门坐进车里,张淳说:“车外有人等。”
傅宴钦扯开领带,眸色沉静:“别管他。”
叶父踟蹰不走,傅宴钦降下车窗,看向?他。
“我太太现在还在拘留所关着,那事儿确实办得不地道,换做谁都容忍不了,主要是我那个女儿,她…她舍不得自己妈,这两天我家里是鸡犬不宁。”
“打人这种?事儿可大可小,我要真容忍不了,你太太现在就不是被拘留这么简单。”傅宴钦口吻平淡,“回去转告你女儿,关十天就当给她妈长个教训,以?后打人的?时候先掂量掂量自己身份。我连她一根头发?丝都舍不得碰,你太太倒好,一个巴掌就呼上去了。”
他低头,解着袖口,声色摄人:“叶总,我已经很克制了。”
停在不远处的?一辆白色宾利“砰”地被甩上车门,叶珂蹬着高跟鞋走过来,“傅宴钦。”
傅宴钦冷眼?:“叶小姐,想必我刚才的?话你也听见了,你要是想替你那个妈求情,烦您靠边站。”
叶珂咬牙忍着屈辱,这男人就是个衣冠禽兽,薄情寡义?,心?比谁都狠,“我知道我妈妈做得不对,难道你女朋友就没有错吗?她要不说那些难听的?话,我妈妈也不会发?那么大火!”
傅宴钦脸色暗下来,语气微沉:“她不是那种?主动挑衅人的?性?子,这点我比谁都清楚。”手按上车窗开关,吩咐张淳,“开车,去观澜公馆。”
张淳连忙启动车,开往观澜公馆,这地方傅宴钦每周都要去一次,并不留宿,给鱼缸换换水,然?后坐一会儿就走。
这行为相当奇怪,起码张淳觉得不合常理。
自从去年张淳从他爸手里接过这门“差事”,先前几?次,他一度以?为观澜公馆里藏了个女人,名不正言不顺,只能被养在外头。
“平时喜欢钓鱼吗?”傅宴钦忽然?问道。
张淳回:“还行,我经常跟朋友去泰康水库钓鱼。”
傅宴钦没说话,似在思索这是个什么地方,张淳笑着解释:“开发?区那边,比较偏,我之?前住那儿,要是闲着没事儿,坐河边能钓一下午。”
“一下午能钓多少?”
“没仔细数过,十来条肯定有了。”
“看来你很有经验。”傅宴钦手肘抵着车窗,姿态懒散,“那我问你,鱼不咬钩通常是什么原因?”
张淳想了想,“可能是天气原因,如果天冷了,鱼肯定就喜欢往深水区里钻,很少出来觅食,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投的?鱼饵不够对味,鱼不喜欢吃。”
傅宴钦闻言轻笑:“你是个行家。”
某个上班的?日子,陈西瑞在跟患者交代病情,三?言两语就把老姐姐给逗笑了,对方问她有没有对象。
她在“有”和“没有”之?间小小纠结一把,打哈哈道:“有了,是个博士。”
手机这时响起,陈西瑞从兜里掏出来查看来电显示,是她妈打来的?。
她示意老姐姐去找护士安排病床,然?后接起电话:“喂,妈。”
林美珍开门见山,直接就在电话里警告她别管陈建桥的?破事儿。
陈西瑞内心?咯噔一下,以?为是她爸出轨了,弱弱问:“什么事儿啊?”
“你爸是不是买了银行的?信托?我说他怎么老在我跟前充大款,现在好了,辛苦了大半辈子的?钱全没了!”
“亏了多少?”
按照林美珍的?说法,陈建桥自己亏了一百多万,还有他家亲戚投在里面的?钱,林林总总的?加起来将近七百万。
现在家里乱成一锅粥,亲戚不是亲戚,快变成讨债的?仇家了,实在没办法,她爸才开口向?前妻借钱。
林美珍不打算借他钱,两人已经离婚多年,她没有义?务替他擦屁股。
陈西瑞心?急如焚,请假回了趟江州。
这一趟回来,目的?明确,她就是想劝自己妈把家里的?房子卖出一套,暂时接济下她爸,这钱以?后她来慢慢还。
没想林美珍态度坚定:“他如果后来不结婚,没准儿我就帮他了,现在他自己有老婆,我一个前妻卖房子替前夫还债算怎么回事儿!什么都别说,咱娘俩儿就这两套房子,一套是我跟你爸的?夫妻财产,离婚后他给了我,还有一套是你姥姥姥爷留给我的?,你想都不要想!”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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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我爸啊。”
“我还是你妈呢!你要想帮你爸,你自己想办法去。”
陈西瑞不敢再触林美珍的?逆鳞,默默走去卧室,给她爸打电话。
电话里,陈建桥只字不提信托爆雷的?事儿,故作轻松地问她是不是缺钱花了,“现在手头有点紧,等老爸下个月发?工资的?。”
眼?泪在眼?眶打转,哪怕她都已经上班这么多年了,陈建桥还是拿她当小孩。
“不是缺钱,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后来有没有去医院复查血压?”
“复查了,一切正常,医生?让我继续吃那两种?降压药。”
扯了几?句,陈西瑞把电话挂了,室内归于?寂静,夕阳透过窗柩洒下如血余晖,楼下传来孩童追逐打闹的?嬉闹声……
她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那颗妥善安放的?蓝宝石钻戒,动了卖掉它的?心?思。
隔日一早,陈西瑞回了北市。
她在网上搜到几?家小有名气的?典当行,打听之?后都觉得不太靠谱,当初特有骨气地说要物归原主,结果还没来得及回老家取,就出了这档子事。
救急不救穷,我爸也是一时糊涂,陈西瑞这样?想着,那股倒卖钻戒的?冲动就愈发?强烈。
至于?姜樾,小伙子真心?不错,陈西瑞慎之?又慎地想了想,家里负担这么重,还是别拖累人家了。
她在微信上问姜樾有空吗。
姜樾只当是约会吃饭,就说地点他来定。
轮到休息,他将定好的?地址发?给她,陈西瑞回复:好。
陈西瑞这次没化妆也没打扮,穿着T恤牛仔裤,脑后扎了个高马尾,照着导航来到河道子胡同。
往里走了几?步,她发?现这地儿十分熟悉,依然?是那条窄窄的?胡同,店面的?招牌这么多年还是没换过,依然?半新不旧地悬在店门之?上。
林岑见着她,愣了一愣:“陈西瑞?”
陈西瑞抬手打招呼:“嗨。”
林岑看了姜樾几?秒,吩咐服务员领他们去楼上第二个包间。
落座后,陈西瑞跪坐在蒲团上小口喝着茶水,心?里在酝酿如何开口。
说实话,姜樾这条件放在她相亲过的?男士中,绝对是天花板一样?的?存在,学历高,待人接物温和有礼,北市本地人,有车有房,关键人家妈妈还很开明。
但是,普通老百姓结婚也得权衡双方家庭条件,她爸现在背了一身债,自己目前并不适合步入婚姻关系。
“姜医生?,今天这顿饭我来请客吧。”
姜樾看着她,笑问:“你是不是要跟我说什么?”
陈西瑞点点头,适当组织了下语言,郑重其事道:“我想了想,咱俩还是当朋友吧。”
姜樾没有表现出任何讶然?或者恼羞成怒的?情绪,相反,他非常平静,甚至顾及到了她的?感受,略带风趣地说:“能谈谈原因吗?我也好总结一下经验,下次怎么跟女孩相处。”
陈西瑞抿了抿唇,斟酌措辞:“你很好,不需要总结什么经验,全是我的?问题,我…我家情况比较特殊,具体怎么特殊,我不方便明说,可能在情况改善之?前,我都不会再考虑个人问题了。对不起啊,耽误了你这么长时间。”
“咱俩刚认识三?个月,谈不上耽误。”姜樾淡笑,“别有心?理负担。”
陈西瑞抠着包带,替自己感到惋惜:多好一小伙子,要样?貌有样?貌,要人品有人品,前途无量又深谙世故,二者兼得,完全就是未来院长的?预备役,哪怕自己以?后混不成陈主任,起码还能混个院长夫人。
她扯出个笑,心?里接连叹了两声气。
林岑端了一盘刺身,走进隔壁冷清的?包间,打趣:“你还真是个工作狂,干脆跟工作结婚算了。”
傅宴钦盯着屏幕上的?K线图,头未抬:“你这儿清净。”
“老婆跑了也不急?”
傅宴钦皱了皱眉,不明所以?。
林岑放下刺身拼盘,指指他们隔壁,“陈西瑞跟一男的?在隔壁吃饭,那眼?神里全是浓情蜜意,你说他俩是不是在处对象啊。”
傅宴钦往隔壁瞥了一眼?,隐约听到一男一女说话的?动静,窸窣之?间,模糊暧昧,引人遐思,他看得出神,咬肌鼓动浑然?未觉。
林岑盘腿坐下,“我发?现你这人浑身上下就嘴最硬,追女人有你这样?儿的?吗。”
傅宴钦闷声不语,精神却?无法再专注,啪地合上笔记本,撩起眼?皮看他:“怎么追?”
“事先申明一下,我这节恋爱体验课是收费的?,给多给少就看傅老板的?意思了,你这么有钱,出手肯定不能寒碜吧。”
傅宴钦点开微信,给他转账两万,“我先体验半小时。”
林岑憋着笑:“知道雄孔雀都怎么求偶的?吧,唰的?一下开屏,围着雌孔雀一边转圈,一边抖动羽毛,抖得都快抽筋了,那都不一定能讨得到老婆。”说完认认真真地看了看他,“你这长相应该没问题,女人都吃这款,问题可能是出在你没开屏,要不试试朋友圈多发?发?帅照?”
说了等于?没说,傅宴钦听得想笑:“发?给你看啊。”
“你俩难道不是微信好友?莫非人姑娘把你给拉黑了。”林岑啧了声,有些为难,“不过你前女友的?性?格还真不太好搞,每次见着人都笑嘻嘻的?,其实鬼点子一堆,这姑娘就是太有主见了。”
林岑时刻注意着隔壁,凝神听了听,“隔壁好像在收拾东西要走了。”
傅宴钦两手撑着木桌,从蒲团上站起来,林岑问:“干嘛去?”
“上厕所,一起啊。”
“你看你,又嘴硬了,跟我嘴硬没事儿,跟人姑娘千万不能这样?。”
拉开门,时间赶得正好,傅宴钦碰见陈西瑞和那男的?从里面出来。
陈西瑞本是低着头,触及到男人目光,这才把头抬起来,先是一愣,继而为自己倒卖钻戒的?事情感到心?虚,犹豫着打了声招呼:“你也来这儿吃饭啊?”
傅宴钦喉结滚了下,恍惚两秒,淡淡嗯。
姜樾觉得这人眼?熟,身上的?沉稳凛冽气质依稀在哪儿见识过,“你们认识啊?”
“你上次在我们科不是见过人家嘛。”
姜樾没想起来,仍是糊涂。
陈西瑞心?虚得不行,低眉顺眼?:“就那个,vip之?孙。”
“哦哦,有印象。”
陈西瑞只想快点逃离,冲傅宴钦呲牙一笑:“我已经吃完了,拜拜啊。”挎上包,快步离开。
返回包间,傅宴钦将杯子递到嘴边,抿了口清酒,暗自品味女人方才的?一颦一笑,意犹未尽地问林岑:“她刚才是不是笑了?”
“对,笑得可灿烂了。”林岑睨着他,懒洋洋道,“我这体验课没白上吧,要不要续费?”
傅宴钦看了眼?腕表:“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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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吧,这还没到半小时。”
第72章 雨天
借着鲁娅的关系, 陈西瑞找到一家比较靠谱的典当行。
这行当水很深,首次交易极容易被宰,鲁娅经常在这家典当包和首饰, 跟老板关系熟稔, 还多?次免费帮他打过广告。
应该可以信得过。
鲁娅陪她?一起过来,那老板热情?相迎,将她们二人带到休息区,茶水点?心招待周到。
陈西瑞用力攥着包,力道过大,以至于掌心渗出薄汗。
她?来回张望,这地方实则就是一个?大型贵物交易中心,展示柜里陈列着各种典当物品, 从?字画玉器到名表珠宝, 不一而足,令人眼花缭乱。
“你要典当什么?”
鲁娅纯粹是随便一问,压根没留意到陈西瑞忐忑内疚的眼神。
陈西瑞含糊其?辞:“就一个?戒指, 我平时?上班戴着不方便。”
“你最近缺钱啊?”鲁娅翘着做了延长甲的手?指, 一下一下滑动网购页面,“要是缺得不多?, 姐这边先帮你救救急。”
“谢谢姐, 不用啦,我把戒指卖了钱就够了。”
老板将陈西瑞请到里间的典当区,她?还是来时?那副异常谨慎的模样,双手?紧攥背包, 生怕包里的东西长脚溜了。
走到最里面的窗口坐下, 老板笑说:“放心,我们这边交易绝对?安全, 你看这玻璃,杠杠硬,子弹都打不穿,我们四周还都有监控。我呢,跟鲁娅是朋友,认识好多?年了,来我这儿你就放一百个?心。”
陈西瑞就差给人鞠躬:“谢谢老板,我现在心里特踏实。”
“那我就先出去了,有事儿你叫我。”
“哎,好。”
陈西瑞从?包里小心翼翼取出丝绒方盒和GIA证书,鉴定师手?戴白手?套,接过来仔细鉴定。
这一套流程专业且繁琐,陈西瑞一眨不眨地盯着看,与面露惊诧的鉴定师几次对?上视线。
“是有什么问题吗?”她?心虚不已,有种销赃的罪恶感。
鉴定师难得遇见这种珍品,无论是纯度,还是切割,堪称钻石里无与伦比的完美,“你这是克什米尔蓝宝石吧?”
陈西瑞轻轻嗯了声:“是…是我前男友送的,我家里还有好几颗。”
“我们店开业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贵重的,稍等,我要去请示下我们老板。”
陈西瑞焦灼等待着,眼神飘忽不定,手?心全是汗。
拍卖消息都是公开透明的,通过鉴定证书,很容易追本?溯源,更何况,像这种价值的藏品,出自哪个?拍卖行或是由谁收藏,在收藏界基本?人尽皆知。
大约一刻钟后,乌羡妮接到了专门为傅宴钦打理私人财富的PWM的电话。
那人话里话外都透着匪夷所思,他不明白傅先生的藏品为何会出现在一个?女人手?里,而且这个?女人现在居然要卖掉它。
乌羡妮心下了然,能让他们老板舍得下如此?血本?的,除了陈西瑞还有谁?
只是这姑娘……又在搞什么变法运动?
当天,傅宴钦和万科的蒲明皓约在奥湾打高尔夫,这位蒲总在城郊搞度假村,上个?月就约他吃饭打球。
奥湾这边三面环山,一面临湖,拥有两个?标准18洞球场,视野开阔,绿草如茵。
傅宴钦白色polo衬衫,黑色休闲裤,身边跟着助理程述。
蒲明皓因是在自家地盘,为尽地主之谊,安排了四位公司人员陪同傅宴钦。
这地方景致不错,傅宴钦身心放松地挥了两杆,球攻上果岭。
“好球!你这两下就直接挥到涨停板了啊。”蒲明皓赞道。
在场几人也都恭维他的好球技。
商海沉浮多?年,站得越高,奉承话听得越多?,傅宴钦习以为常,示意程述给球童一笔小费。
“不玩了吗?”蒲明皓握着杆问。
迎面群山连绵起伏,视野拉得极远,傅宴钦眯了眯眼:“这天有点?热,我歇会儿。”将球杆递给球童,走到前边的休息区。
程述跟着一道过来,“刚才乌助理打来电话,说是要汇报一点?私事,我看她?那边也不是很急,就让她?等会儿再打过来。”
傅宴钦摘了羊皮手?套,“手?机给我。”
回拨过去,响三声即通,乌羡妮立马跟他汇报了钻戒的事。
傅宴钦脸色不太好看,阴沉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傅总,要不咱们换到另一个?场,那边有遮阳棚。”蒲明皓走过来,如是提议。
乌羡妮听到有人讲话,说到一半的话骤然停下,傅宴钦朝蒲明皓摆了下手?,手?机始终贴着面:“你继续。”
剩下的话被接上,乌羡妮一五一十道:“交易额太大,老板怕出事情?,就联系到我们这边,想确认一下是否是正经途径的买卖。”
傅宴钦一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姿态慵懒,语调平和:“钱给她?了吗?”
“还没,老板在等我们这边的回复。”乌羡妮语气里显出一丝担忧,“不知道西瑞遇到了什么事儿,听那典当行老板的意思,她?现在特别急用钱。”
傅宴钦揉捏眉心沉吟了稍许,才说:“你跟老板说,卖价别超过三十万。”
“好。我需要打电话问问西瑞吗?”
“不需要。”
足足等了有半小时?,那鉴定师还没给答复,陈西瑞焦灼难耐,中途跑了趟厕所疏解紧张。
回来时?,鉴定师和老板齐齐现身,从?品质谈保值,开价二十八万。
陈西瑞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更难以接受这种与心理预期相去甚远的价格,直截了当问那鉴定师:“你刚才还说你们开业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贵重的,怎么可能才值二十八万?”
老板笑着打圆场:“小马是我们这里新来的,业务方面可能还不是特别熟,我跟鲁娅真?的关系非常好,陈小姐不需要有任何顾虑,如果诚心想典当的话,我再加个?两万,你看三十万可以吗?”
“这不是普通的钻石,戴安娜王妃当年手?上戴的就是这个?,三十万连个?它的零头都不到。”她?急了,一时?气血上涌。
老板遗憾道:“它确实很漂亮,但是三十万已经是我们能给出的最高价了,你再考虑考虑?”
陈西瑞拿过自己东西塞进?包里,断定这家是黑店,敷衍了句:“我回去再想想。”
这几天,陈西瑞一直心不在焉,给陈建桥打过两次电话,她?爸的声音明显听着比以前沧桑多?了。
她?心里特不是滋味,这个?男人虽然一辈子平凡无奇,但却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赚的那些钱没舍得在自己身上花多?少,大头全出给她?了,给她?买车买包,又转了好几笔零花钱。
晚上下班,几声闷雷浮于天际,乌云黑沉沉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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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不过几秒的功夫,瓢泼大雨倾泻而下,整座城市颠覆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中。
陈西瑞看过天气预报,事先准备了一把伞,架不住西北风猛烈,裤腿还是被打湿了。
“滴滴——”
身后传来汽车鸣笛声,她?往旁边偏挪几步,那声音又响了两下。
陈西瑞扭头,车头两束灯光穿透混沌雨幕,在她?视网膜上定格成像,司机探出脑袋,朝她?一招手?,声音浑厚:“陈小姐。”
这人谁啊,是我以前的病人吗?
她?疑惑着走到车旁,想探一探车内情?况,后座的车窗突然降下半道,傅宴钦不含情?绪地看着她?:“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陈西瑞没扭捏,收拢雨伞狠狠甩了甩水,然后拉门坐上了后座。
车门一关,满城风雨皆被阻隔,车内静水流深,弥漫着淡淡香氛的味道。
傅宴钦朝她?递去一条羊绒薄毯,陈西瑞接到手?上,另只手?还半举着伞,“冒昧问一句,我的伞能搁在你这软包脚垫上吗?”
张淳转过头来,分外热络道:“陈小姐,你随便搁,回头我把傅总的车开去洗。”
“谢谢啊,你们傅总真?是个?大善人。”
傅宴钦忍不住勾唇,余光瞥见女人在细细擦拭被雨水淋湿的肩头和脚踝,俯身之间,隐隐袒露雪白的沟壑。
他偏开脸,喉结暗暗上下滚动。
手?机铃声倏地响起,陈西瑞扔下毯子,摁了接听。
“喂”字还没发出声来,对?面噼里啪啦一顿输出,陈西瑞脸色沉下来:“让他明天交班找刘主任反映,我又不是他们组的,这锅怎么可能甩我头上,瞎摸合眼的!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
啪的挂断,陈西瑞长舒了口气。
碰巧红灯,张淳从?后视镜里向?后看,这位陈小姐是怎么做到外表看似小白兔,嗓门却堪比霸王龙的?
两人隐晦对?上眼神,陈西瑞咳了一声:“你是在看我吗?”
张淳哑然无言,搬出万能开场白:“我…我老听我爸提到你,夸你能说会道,还特别懂礼貌。”
陈西瑞抿了下头发,柔声问:“你爸是……?”
“这是张叔的儿子。”傅宴钦道。
陈西瑞怔了一下,转瞬换上笑脸:“原来你是张叔的儿子啊,难怪长得像,刚才在电话里说的是工作上的事儿,没吓到你吧。我平时?其?实挺温柔的,不这样。”
张淳笑了笑:“没有没有,挺好的,陈小姐是直爽人。”
“见外了,叫我西瑞吧。”
汽车抵达她?家小区,雨势渐小,淅淅沥沥的犹如针丝。
陈西瑞道谢准备下车,弯身捡起伞,直起腰后,对?身旁的男人说:“那毯子被我弄脏了,我带回去洗洗吧。”
“不用。”傅宴钦嗓音低而沉。
彼此?挨得近,气息交融,陈西瑞感觉到他的呼吸有点?热,“好吧,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今天太谢谢了。”
陈西瑞撑开伞走入夜色,忽而脚步停了下来,转身折返,走到车窗边笑问:“傅宴钦,你吃饭了吗?”
第73章 入局
她眼珠又往驾驶座的方向逡巡, “张大哥,一块吃点?”
张淳笑道:“不客气了,你和傅先生吃吧, 这雨也快停了, 我下去转转。”
“前头有个公园刚修好,挺漂亮的,可以去溜达溜达。”
“行。”
短暂一次交汇,张淳觉得这姑娘在为人处世方面,七窍玲珑面面俱到,讲话?或者办事挑不出丁点问题,难怪他爸常挂嘴边。
就是跟他想象中的长?得不太一样,他以为会是那种画报上?的大美?人, 杨柳腰, 芙蓉面,说起话?来能酥掉男人骨头,没想到是个邻家小姑娘。
陈西瑞收回眼神, 落到傅宴钦身上?, 有?商有?量地?问:“那你是去公园溜达,还是跟我上?去吃顿便饭?”
傅宴钦眼皮轻轻跳动几下, 抬眸望去, 眼底翻涌着不易察觉的喜色,只是这股情绪掩藏极快,海面终究是风平浪静。
温柔刀,穿肠药, 一招一式夺人性命, 世间男人却很?难抵抗这种诱惑。
“叨扰了。”他从车里出来,皮鞋踩上?光滑湿亮的地?面, 一只脚卡在女人的帆布鞋之间,“伞给我。”
陈西瑞往后退一步,帆布鞋碾过路面与他错开些距离,男人微抬胳膊,无声握住伞柄。
温热指腹无意识摩挲到女人的冰凉指尖,傅宴钦喉头一紧,将伞面倾向陈西瑞那边。
两人朝着单元楼走,张淳透过轻柔如丝的烟雨,望向那一对?男女,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嘴里哼唱起李宗盛的《鬼迷心?窍》。
「有?人问我你究竟是哪里好/这么多年我还忘不了/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没见过你的人不会明?了……」
“男人啊。”他了然嘀咕道?。
走到家门口,陈西瑞掏钥匙开门,换了拖鞋进屋,还像上?次那样,丢给傅宴钦一双鞋套。
“随便坐,我去弄饭,冰箱里还有?点馄饨。”
傅宴钦套上?鞋套进来,“要帮忙吗?”
陈西瑞跟他掰扯:“煮馄饨统共就三个步骤,锅里下水,馄饨下锅,煮开了再给它捞上?来。要不等煮开了,我喊你来捞?”指一指沙发?,挺随意地?说,“去那儿坐着吧,跟我见什么外。”
沙发?上?堆了好些晒干没叠的衣服,陈西瑞一股脑将衣服抱进了卧室,然后把家里窗户全部打开,“透透气,早上?出门急,窗户没来得及开。”
傅宴钦看着女人忙进忙出,窈窕身影一寸一寸侵蚀他视网膜,他敞着双腿坐在沙发?上?,几乎不见什么表情,只是骨节因用力紧握而泛白,图穷匕见的力道?狠狠压制住内心?波涛起伏的情绪。
很?快,一盘冒着热气的馄饨被端上?桌,陈西瑞招呼傅宴钦:“饭好了,过来吃吧。”
傅宴钦扔下手里的书,起身过去,陈西瑞眨巴着眼问他:“看你体态保持得这么好,你现在晚上?是不是还不吃碳水?”
“吃得少。”他目光灼灼,不舍错过女人一丝一毫的灵动神情。
陈西瑞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把盘子挪到自己这边,笑了笑,“这盘是我的,我给你洗了两根黄瓜,在厨房,自己去拿过来慢慢啃。”
傅宴钦被这笑恍了心?神,怔愣两秒,思?绪才?回笼,开了句京腔:“我真是谢谢您了。”
“逗你玩的,锅里还有?,我去盛。”
陈西瑞厨房走一遭,又端了一盘搁到桌上?,“凑活着吃点吧。”
荠菜肉馅的,应该是那种速冻食品,傅宴钦埋头吃起来,闲聊般问一句:“最近在忙什么?”
才?吃几口,陈西瑞鼻尖已经?冒出些细汗,“我能忙什么,整天就是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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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坟的心?情去上?班,怀着彩票兑奖的心?情下班,每周还要向老东家做进修汇报,哎,刚想起来,我这周的ppt没还做。”
傅宴钦认同道?:“那是挺忙。”
“你呢?最近忙什么?”
“跟你一样,也是上?班。”
陈西瑞嚷嚷:“那可不一样,你那是上?朝,我这是打工。你身体抱恙可以罢朝一天吧,我身体抱恙还得带病上?岗,打着点滴敲着病历,回头我们主任把照片往医师群里一甩,收获一溜点赞,但是院长?啥表示也没有?,只会留一句话?:感动到热泪盈眶。”
傅宴钦笑:“我大概知?道?下属在背后是怎么吐槽我的了。”
吃完饭,傅宴钦主动收拾碗筷,陈西瑞没跟他客套,正好林美?珍打来电话?,她便走去阳台接。
电话?里,她妈问陈建桥有?没有?联系她,她回说没有?。
林美?珍叹口气:“别怪我狠心?,这年头攒点钱不容易,我还得留一套房子给你当嫁妆。本来单亲家庭就容易被别人挑挑拣拣,咱手里有?套房子,这就是趾高?气扬的资本。”
“嗯,我懂。”
“晚饭吃了没?”亲妈到底是亲妈,永远有?一颗操不完的心?,她都二十八了,每次通到电话?,林美?珍都要问她热不热冷不冷,吃得怎么样。
陈西瑞说:“刚吃完,煮的馄饨。”
“吃什么馄饨啊,一个人在外头也别太省。”
陈西瑞抹了把湿润的眼角,“知?道?了妈妈。”
雨停了,世界一尘不染,洗去浮沉后的空气格外清新?,陈西瑞感受到了久违的凉爽。
小区对?面的烧烤摊门庭若市,生意异常火爆。
她望着那些喝酒撸串的人,指尖狠狠抵着掌心?,掐到疼得皱眉,才?堪堪松手。
这是她遇到闹心?事的惯常动作,人在烦躁的时候,会想出多种发?泄方式。
傅宴钦摘了围裙往椅子上?一扔,不远不近地?看了女人两眼。
陈西瑞察觉到身后的目光,扭头朝后看,那人眼神深邃,直直洞穿人心?。
自己态度转变如此突兀,他多聪明?一人,大概率已经?猜出自己的窘况。
陈西瑞转身回到客厅,“上?次说要把那钻戒还给你,前几天正好有?事回了趟老家,把它带过来了。”走去卧室,翻出那丝绒方盒,物归原主,“这东西华而不实,好像只有?观赏价值。”
傅宴钦没伸手接,眸色晦暗难明?:“怎么讲?”
“我问过我一个做珠宝生意的患者,他说这东西值不了几个钱。”
“那是值多少?”
“没明?说,可能就几十万吧。”陈西瑞往他跟前推,“拿回去吧,我平时也没机会戴。”
傅宴钦盯着她发?红的眼眶,“哭了?”
“没有?,风太大迷眼睛了。”
傅宴钦一把扯过女人手腕,手上?的钻戒盒啪地?落地?,他一面看着她,一面掰开她紧闭的五指,再垂眸,上?面赫然是四道?触目惊心?的指甲印,掐得快要看见血痕,男人喉头发?紧:“是不是遇到难处了?”
陈西瑞摇头:“你想象力真丰富。”挑头看了看夜色,“雨停了,赶紧回去吧,我看手机上?的天气预报,九点钟还要下。”
说完抽出自己的手,去卧室拿了睡衣准备洗澡,“走了帮我把门带上?。”
砰一声,卫生间从里面落了锁。
陈西瑞脱去衣服裤子,未着寸缕地?站在镜子前端量自己,拿起修眉刀修了修许久没打理的眉毛,修整齐了,对?着镜子挤出个笑。
她试着说服自己调整好心?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爸还没到穷途末路的地?步,也许自己明?天可以去买张彩票碰碰运气。
在隔间酣畅淋漓地?冲了把热水澡,陈西瑞舒爽许多,擦干净身子,穿上?那件质地?舒服的棉麻睡裙。
出来时,她发?现傅宴钦还没走。
“大别墅住倦了,上?我这儿来体验平民?生活啊?”她歪着头,边擦头发?边说。
傅宴钦撩起眼皮看她,女人刚沐浴完,脸上?像是敷着一层淡淡的粉,“确实住倦了。”
“那简单,换个小点的房子。”她打开电视,放出一些动静,好让气氛不那么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