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小叔是他爸爸的亲弟弟,可他从来没见过,因为小叔在他还没出生,他哥也才两岁多的时候就去世了。
但他看过小叔的照片,是一个清秀俊朗的大帅哥,去世的时候才不到二十岁。
每年过年去上香拜坟的时候,他都要惋惜一番,实在是他小叔太过优秀,如此英年早逝,说是天妒英才也不为过。
爸爸只说小叔是意外去世,但具体是什么意外,他每次都闭口不谈。
以前爷奶还在世的时候,小叔好像是家里的禁忌,南爸南妈从来不让他和哥哥在爷奶面前提起小叔。
南爸爸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眼中渐渐蒙上了一层水花。
“你小叔当年谈了一个对象,也是一个男人。”
南景佑心里顿时掀起一片惊涛骇浪,可南爸爸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小叔当年考中的是京大,整个村子甚至全家都以他为骄傲,大二那年暑假他回家探亲,可你小叔他傻呀,他竟然直接将他谈对象的事情告诉了你爷奶,并且还坦白那人是个男人。”
“他当时太天真了,他以为你爷奶就算不愿意,只要他坚持,随着时间过去,你爷奶总会妥协的,可他却低估了那个年代根深蒂固的伦理纲常以及你爷奶的偏激。”
“他们怎么可能允许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成为一个喜欢同性的怪胎呢,是的,在他们眼中,喜欢男人就是怪胎。”
“于是他们以死相逼,逼着你小叔写下了一封分手信寄给那个男人,并且不顾你小叔的意愿,强行给他安排了一门婚事,还要求他在暑假把婚结了再去上学。”
南景佑听得很不是滋味,他仿佛都能感受小叔当时的绝望与无助。
“爸爸,小叔到底是怎么死的,难道真的是意外吗?”听到这里,他其实已经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爸爸真是后悔啊,如果我当时能早点从县城回村,你小叔就不会做傻事了。”
南爸爸抹了把眼泪,语气里全是自责。
“当时你小叔大学放假比较早,我那时还在县里上课,等我收到你爷奶的消息时,回家看到的就是你小叔冷冰冰地躺在床上的样子。”
“我那时候才知道你爷奶把你小叔逼到了怎样的境地,你小叔是多么清高的一个人啊,他怎会允许自己的人生如此狼狈呢,于是一包老鼠药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饶是心里已经有预感,南景佑的心还是狠狠颤了一下,他的小叔居然如此决绝与刚烈。
难怪爷奶当年才不过五十多岁就已经满头白发,看起来也比同龄人要老上许多,想来是因为小叔的死吧。
南爸爸将视线放在南景佑的身上,“所以佑佑啊,爸爸怎么会让你落得跟你小叔一样的下场呢,你小叔死得那样惨烈,他用自己的生命给我们狠狠上了一课啊!”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和你妈妈就决定了,以后只要你跟你哥哥开心快乐地过完一生就好了,不管你们跟谁结婚,男人还是女人,我们都不干涉。”
“只要你们能平安地活在世上,其他的我们都不在乎。”
南爸爸此刻已经泣不成声,他弟弟的事一直是他的心结,这么多年他无时无刻不在自责。
他想他要是早点知道弟弟的事情,或者能早点回去,那弟弟是不是就不会干傻事了。
他想恨爸妈,可看到他们一夜白头的样子,他连一句责怪的话都说不出口。
昨晚知道佑佑喜欢男人的时候,他居然有一丝释怀。
他想,也许佑佑是代替他小叔完成愿望的,他可以向世人证明,两个男人在一起也没什么大不了。
一样可以幸福美满不是吗?
屋里只剩下南爸爸的啜泣声,南妈妈无声落泪,可手却没忘记放在南爸爸身后给他顺气。
南景佑没有出声打扰,给爸爸留下一点时间消化情绪,他知道爸爸肯定憋了很久了,如今哭出来才是最好的。
良久,满屋的悲伤情绪才渐渐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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