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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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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富豪第一步:救风尘

白炙的消失使人震惊又悄无声息。

人们二丈摸不着头脑, 完全不知道这个事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说特殊吧,这修仙界天天死人,死法千奇百怪,他这死的也不特殊也与当前一系列事件毫无关系;

你说不特殊吧, 白炙好歹也是陷入沉睡后被唤醒的第一个人, 这未免有些太巧。

总之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 人们虽然绝口不提白炙的事,但是走路会有意无意避开阴影处走,就像每一个阴影处都隐藏着会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

“没有太阳的阴影处比较凉”这句话全方位具象化。

想象黑裂空矿石和壮壮本身都有切割空间甚至是时间的本质功能,使一个人凭空消失又好像不算特别不搭边……

南扶光一度怀疑是她合成的黑裂空矿石哪里出了问题——

但经过「翠鸟之巢」颠过来、倒过去的无数次核查, 她弄出来的就是黑裂空矿石无误。

人畜无害的黑裂空矿石。

来得及想明白白炙的事儿之前, 南扶光被「翠鸟之巢」抓着稀里糊涂的签了份合同, 从摁下手印那一刻起,她就是新的黑裂空矿石之母。

翻译一下——

合约上规定, 仙盟依然管制、生产与制造黑裂空矿石原石。

但与此同时, 从这一日起, 只要以该原石为基础材料产生的一刻制造物交易、运输、流通产生的一切税种额度,待结清上交仙盟后,南扶光享有其中两层的抽成。

也就是说除非三界六道文明的车轱辘重新能转成风火轮飞速向前,人们找到新的原材料彻底代替黑猎空矿石……

否则从今往后,南扶光的儿, 孙,重孙, 曾孙, 叭叭叭数不清的子子女女后代,都将过上每天早上睁开眼,就能躺在床上聆听金钱落下的声音的日子。

南扶光拿到第一笔钱的时候人还是懵的。

虽然那天看到水晶杯里的半凝固液体时她就有了此生暴富的准备——

但真的拿到第一笔这辈子没见过的巨额时, 她反而有点茫然,想的是,她能拿这钱买点什么来着?

想半天没想明白,她从屁股下面的小马扎上转了个圈,转头问身后正站在白气蒸腾的骨汤后包馄饨的男人:“我有钱了。”

杀猪匠懒洋洋地恭喜她,然后不说话了,显然是恭敬等待她的下文。

果不其然,云天宗大师姐眨眨眼:“所以你能不能把你在古生物研究阁那个破喂鱼的活儿给辞了?”

闻言,杀猪匠脸上的表情都不带变的,只是特别淡定地掀起眼皮子扫了她一眼。

然后……

没理她。

什么意思?

南扶光又从小马扎上转回来,弯腰,问同坐在小破桌子边儿撇馄饨上葱花的谢允星,他这是什么意思啊?

谢允星说你刚才的语气就像突然成为有钱人的暴发户,着急忙慌冲百香楼,嚷嚷着要救心尖上的姑娘于水火。

南扶光:“……”

谢允星:“更何况人家杀猪匠在古生物研究阁喂鱼那是正儿八经的工作,你就一脸嫌弃让人辞了……能不招人讨厌吗?”

南扶光:“怎么就招人讨厌了,不让他干脏活儿了还不好么?”

谢允星一笑:“你要不把云天宗和彩衣戏楼都买下来得了?替杀猪匠赎身,再把鹿桑小师妹塞进去顶他的喂鱼岗。”

南扶光:“?”

关小师妹那个傻白甜又什么事儿来着?

谢允星:“‘拉圣洁下神坛,救风尘出泥潭’——要做就做到位嘛,一个别拉下。”

南扶光:“……”

新晋富豪云天宗大师姐双手扶着膝盖,缩成一团,琢磨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阴阳怪气地嘲笑了。

她面无表情抬手给了谢允星背上一巴掌,“啪”地一声,超响。

……

彩衣戏楼还未恢复营业,在南扶光抱着一堆天降横财无处安放时,古生物研究阁又出了新的篓子。

简单的来说那算是一些失窃案。

尽管对外宣布古生物研究阁已经停止了一切非人道的使用灵兽和凡人融合的实验,整顿,思过……

但是某一日林火还是吊儿郎当地敲响了肖官的房门,告诉他,他们古生物研究阁,又丢东西了。

肖官看着那张无语又不上心的脸,第一反应是这个废物如果不是投胎投得好这会儿止不住在哪要饭。

他没客气把心中的话说出口,林火像是习惯了他这样,耸耸肩——

装上了假肢的他已经可以脱离轮椅倚靠拐棍自己走了,这会儿一只手拄着拐杖,一只手攀着肖官的肩,笑着道:“别说这种无聊的事,我投胎好就是既定的事实,哪来的‘如果不是’。”

他攀着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同门笑眯眯,任凭谁看了都以为他们关系极好,林火甚至私底下笑眯眯地叫他“哥”——

哪怕发生了渊海叶舟见死不救的事之后,也没改变他对肖官的态度。

他是真不在乎还是怎么想的没人知道,这个林少阁主一直便是这样怪里怪气……通常没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是个废物不是更好嘛。”林少阁主没心没肺地说,“渊海宗宗主让你做啊。”

肖官把攀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扯下来:“到底怎么了?”

“嗳。”林火停顿了下,“是那座塔。”

林火嘴巴里轻飘飘“丢东西”三个字其实是“废病安置塔”失窃。

听到这个消息哪怕是肖官也不免一怔,瞬间微微眯起眼。

灵兽与人融合的失败率当然很高,这就导致最后很容易在那些培养皿中诞生一些……

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这些东西因为病理性的融合失败通常很短命,它们会在短时间内痛苦或者不太痛苦地死掉,而在此之前,古生物研究阁当然会把它们与成功融合的分离开。

它们会被投入高墙之后的“废病安置塔”。

高高的一座塔,掩藏在古生物研究阁中庭那座巨大的、壮观的黑色瀑布之后。

瀑布有多高,塔楼便有多高,不同的是,塔楼却不像正常的塔楼有楼梯和每一层的透气窗、瞭望台,那就是一座高高的、封闭式的塔。

没有楼梯,只有尖尖的塔顶与接近塔顶下方一处容纳二人出入的窗,塔楼内常年的传来“轰隆隆”像是水车转动的声音,没人知道那是什么动静。

只有融合失败的所有“失败品”知道。

它们被人就从这座窗扔进去,无论是断气的还是没断气的,扔进去从高塔坠落塔底,若是没摔死还剩一口气,就会看见一个确实如同水车般的东西在转动——

塔底竟是链接着瀑布的暗河。

那暗河带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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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水车一般只是比水车材质坚硬、完全锋利的庞然大物运转,碾压一切从高塔上落下来的东西。

它们就像是一颗颗脆弱的、烂熟的浆果,当被那巨大水车碾压,曾经作为人时喝掉的那种黑色液体便随着它们异形的躯体被碾压重新积压出来……

甚至来不及惨叫,痛呼,“轰隆隆”的“水车”永不停歇地运作,数不胜数的黑色液体在它们的体内从“一口”进化“喷涌而出”,汇入暗河,形成中庭那座巨大的瀑布。

问题就出在这。

近日,根据统计,“塔”内的“出水量”明显和“投入量”不成正比——

在“投入量”与以往没有变化的情况下,“出水量”几乎减半。

古生物研究阁的统计员一发现这件事立刻上报,等林火派了几个人去查,却没整个运输、投入的流程是完全没问题的,派进去的人只得入塔去查,最后捏着鼻子,拖出几具……

被吸干的尸体。

那些失败品没有被碾爆,它们是被吸干了,还是如同浆果被咬了一个口子里面的果肉被吸干,只剩干扁、毫无光泽的皱巴巴的皮。

这事儿邪门得哪怕是林火都有些傻眼地要骂一句娘,他别无办法,只能找「翠鸟之巢」来查——

肖官:“认真的?前些日子签署停止非人道融合实验并交了一大笔罚金的不是你们?现在让「翠鸟之巢」给你们查‘非人道融合失败品处理处’失窃?”

不做这破事儿了哪来的“失败品”去失窃?

林火被如此发问,却完全没有一点儿惊慌失措的意思。

他全程脸上笑嘻嘻,轻飘飘道:“以前的,以前的,都是以前的存货没处理完还不行吗?我哪知道那些融合失败的玩意儿啥时候死啊,那不得留它们到最后一刻嘛,我们也没有外面传的那般丧心病狂!”

……

林火的借口冠冕堂皇勉强能糊弄过去,于是出于肖官不知道的思维方式,他又把南扶光抓来调查这件事。

自打云天宗大师姐弄出“黑裂空矿石”配方,半条腿踏入「翠鸟之巢」,比工作福利与刻着她名字腰坠更先来的是无止境的被人使唤。

她的工作内容突然就不限制于蹲在玄机阁里烤地瓜打瞌睡搞研究画图纸了,肖官三不五时便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上门摇人把她带走,大言不惭这就是你们向往的「翠鸟之巢」了,人人都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这一次也不例外。

听到要陪肖官一块儿调查什么“融合灵兽失败品失窃案”,南扶光原本一听第一反应也是“你们是不是有病上赶着找我不痛快”……

但转念一想要弄清楚这古生物研究阁到底在做什么,一味的拒绝与他们接触倒也不是好办法。

她勉强答应下来。

但事情进展并不顺利。

尽管她三天两头带着「翠鸟之巢」搜查令出入古生物研究阁,但什么都查不到。

就像是有一个长着翅膀、从夜魔天界爬出来的夜叉,日日夜夜无声、无人知晓地凭空闯入古生物阁,跳入那座叫人毛骨悚然的塔,开启了自助餐狂欢派对。

无用功使人沮丧。

又一天徒劳无功返回时,南扶光突然在想「翠鸟之巢」如此吸引她最大原因除了证明她是个无灵骨也能行的修士之外,还有每旬十个上品灵石的高俸禄。

“但我现在已经是睁开眼就要被金钱砸死的金丹中期修士了。”南扶光茫然的说,“我能把八成修仙界的人吊起来打,打不过的就用钱砸死他们,所以我到底为什么还要上赶着要跑来「翠鸟之巢」被人当驴使?”

她话语落下,双面镜那边就传来男人的嗤笑。

镜子这边的少女剑修刚沐浴完。

今日她被迫钻了一次那个神秘的塔……也是没完全爬进去,光在高塔窗口伸头看了一眼她就差点儿没在剑上站稳,顺便被把前天吃的东西一块儿吐出来。

她回来泡在浴桶里皮皱了都觉得自己还臭着——那日在海中那种灵魂都腌入味的臭再次侵扰她的鼻腔,这一次的冲击更加直接。

“这才在中庭。”南扶光说,“我真的不知道古生物阁的后院还能弄出什么离谱的幺蛾子……”

她喋喋不休地描述自己在中庭看到的一切。

有关黑水瀑布,有关那个“塔”,耳边不绝于耳的痛苦哀嚎与兽鸣,她问杀猪匠那边什么声音,好像她今天听见的瀑布水声。

“起风了,外面树冠摇曳。”杀猪匠云淡风轻,“不要草木皆兵。”

南扶光“哦”了声,又不甘心地问他听完她描述的一切是不是还是不准备辞职?

双面镜这边男人轻飘飘地敷衍她会考虑。

这边南扶光累了一天对于他的敷衍发不起雷霆之火,不满地轻哼了两声,脸埋进脑袋旁边小猪柔软的肚子里。

她睡意很浓地让杀猪匠跟融合灵兽玩玩投喂游戏是极限了,至少离古生物研究阁的那些变态远点。

双面镜里的人看她眼皮子打架,淡道让她赶紧睡,别操不完的空心。

南扶光嘴角下拉翻着白眼做鬼脸无声学他“别操不完的空心”大开嘲讽,而后扣下扔下一句“睡了”扣掉双面镜。

……

身后排队的人无声捅了捅他的腰作为不耐烦的催促,杀猪匠回头看了眼身后那双目浑浊的老头,冲他笑了笑,慢吞吞地收了双面镜。

耳边是黑色粘稠的液体从瀑布高处坠落发出的“哗哗”声响。

队伍的最末端,古生物研究阁的修士在催促他们动作麻利,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杀猪匠已经伴随着队伍挪动来到了第一个,从面前白色道袍的修士手中接过装满黑色不明液体的海螺,他问:“这里面是融合什么灵兽啊?”

“不知道!喝了你就知道了呗!”那修士不耐烦地回答,“害怕你可以不喝。”

杀猪匠“哦”了声,抬手将海螺内液体一饮而尽。

第102章 杀猪匠?他死了

这一晚南扶光睡得不太安宁。

不知为何白灸失踪多日, 她却突然梦见了他,梦中的白炙并非失踪,他从那座高高的塔上坠落,落在水车上又被碾压, 黑色的粘稠液体取代了血液, 从他身体四溅。

断开的手指作为最后的完整残骸飞出来落在血海尸山上。

断指长出了牙和舌头, 它用白炙的声音问南扶光:你救我做什么,看我与这些融合失败品有什么区别?

南扶光惊醒了。

醒时已经天光大亮,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的呆,心跳得厉害, 人也有一种头晕目眩的窒息。

梦中白炙的声音还在她耳边回放, 那般白眼狼且欠打的语气和他的过往人设一般无二, 而不像他失踪前那几日礼貌到OOC。

南扶光认为这噩梦是那日毫无心理准备地探头望塔里所见一幕所留下阴影。

身边一团温热的东西挤过来,是两只小猪中睡相很差那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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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皮朝上打着转儿滚到她身边, 吧唧着嘴抱住她的手腕;

另一只在她坐起身时醒了, 仰着脖子扭头朝向她, 一双混沌的眼不如壮壮灵动,但却意外的南扶光这辈子还能在一只小猪的脸上看见类似担忧的表情……

伸长手臂安抚似的拍了拍斯文小猪,南扶光问过杀猪匠他的名字,杀猪匠道,姓黄。

一只猪还有名有姓的相当莫名其妙。

南扶光管它叫阿黄。

阿黄伸蹄子扒拉睡得四仰八叉的壮壮时, 南扶光翻身下床洗漱,看了看今日行程表, 今日难得她没有行程再排满当当, 上午跟随肖官再去一趟古生物研究阁,例行检查那座塔与周围是否还有外人入侵痕迹,这是最后一次检查, 之后这个失窃案很可能就这样不了了之;

下午她预约了「翠鸟之巢」的裁缝裁剪入职时要穿的锦衣袍。

作为常年在仙盟行走直隶部门,「翠鸟之巢」之所以叫「翠鸟之巢」,逼格拉满的还有它在重大节日参与盛大场合会穿的特制道袍——

与她第一次见到段南对方身上穿的有些类似。

上身黑衣描金对襟常式道袍,下摆则有女修裙袍,灯笼花苞状的特殊行式后拖两尾显眼蓝羽翠鸟点翠工艺装饰,末端分别坠两「翠鸟之巢」腰坠同款形坠,走起路来一摇一晃。

脚上配中筒锦靴,短制道袍衬得人腿长又活泼,这般一套搭配曾经很是在修仙界流行过。

大街小巷皆有仿制类似形制道袍出售,但无论如何像那么回事,总是正版的好。

南扶光也比较期待自己穿上那特质道袍的样子——

总觉得腰杆直了,天也晴了。

出门不用再亮什么身份牌,谁人不得恭顺唤她一声“仙子姑奶奶”?

思及此,噩梦带来的阴霾总算退散了一些,随意梳过头发,南扶光顺手拿过双面镜看了眼,没有任何她睡觉时错过的未读消息,双面镜安静如鸡。

与杀猪匠的文字对话停在昨日她问他在哪,他没回答。

是因为之后他看见了询问,就直接给她挂了语音通话过来。

南扶光把玩了下双面镜,有点想邀请那杀猪的来看她试着锦衣袍——

倒没有别的意思。

可以当她想臭显摆。

反正就是想让他看看来着,顺便提高一下审美水平。

思来想去她找了个不那么讨人嫌的借口,比如她昨日偶然在《三界包打听》看见食谱有人说皮蛋与瘦肉与虾仁搭配包馄饨会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今儿中午她想尝尝,食材为难的话,她可以自备皮蛋带过去。

想想猎奇的配方可能会引来男人罗里吧嗦的不情愿,她连威胁他的话都想好了,然后心满意足地拨了双面镜的通话邀请——

结果万事俱备,对面没接。

“……”

南扶光一连打了三次双面镜,对方无人应答。

“?”

黑着脸扣下那破镜子,云天宗大师姐愤恨地想下一次她要把“铃响了你别不理”的母铃送他那去。

挨咬也是他活该。

……

这一天阳光不错,但南扶光从早上开始心情就有些糟糕。

再到古生物研究阁时,她无法避免地顶着一张臭脸。

此时南扶光已经第三次拿出双面镜查看,面对毫无动静的双面镜,她停顿了下,面无表情又塞回腰间乾坤袋中。

“扶光仙子,仔细脚下。”

耳边传来林少阁主的提示,南扶光懒得理他,头也未抬。

这古生物研究阁她也算得是三进三出,如今已经算得轻车熟路。

因为是最后一次例行检查,这也是南扶光作为执法人员最后一次机会光明正大进入古生物研究阁的中庭,接下来她就又要被拦在门外了。

她心知肚明这一次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古生物研究阁是明着脸的目无王法,交了罚款后他们笑眯眯的说什么现在他们看见的一切疑似违规痕迹都是之前残存下来的……

包括“废病安置塔”中那些苟延残喘的奇形怪状失败品。

“没有办法啊,总不能要求他们立刻断气,只要活着就有一线希望。”林火叹息,“这么残忍的事,我可做不来。”

走向那座高塔,远远的就能嗅到风送来的血腥味。

金丹期修士的五感让她听见有鸟类的悲鸣,她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瞬间心情变得更差——

是的了。

没有人能一脚踏入墓地还笑容灿烂的,那是变态。

而此时此刻,变态还在她耳边喋喋不休说个没完。

南扶光微微眯起眼,很烦躁地压根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如此大言不惭——

什么“一线希望”,说得好像那些失败品不死就有机会挪出塔外重见光明似的。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说的可是真的,被投入塔内又不是死定了。”

“这座塔只有一个入口。”

南扶光冰冷的声音没有让林火退缩,他摊手:“它们可以飞出来的。”

南扶光最开始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她推开林火,抽出青光剑,纵身一跃划走,根本不想听他再多说一个字。

她踩着青光剑,御剑攀升至高处,用记录道具记录下四周环境和塔墙,无攀爬钩锁痕迹,塔四周记录成像镜也运作正常。

她慢吞吞靠近塔窗,一只手搭在屋檐,冲天的血腥与腐臭再次侵染她的鼻腔。

熟悉的作呕欲蜂拥而上,她握住塔壁的手背青筋凸起,不情不愿地探出半个身子,往里看——

然后就看见了她完全不想看见的画面。

见过买菜街的屠宰摊么?

一盆滚烫的热水放在旁边,屠夫手起刀落割了一只鸡或者鸭的喉咙,倒拎起来放干净血。

若是冬天,那一地还温热的血会升腾白烟。

而后,屠夫会顺手把放干血的禽类扔进那滚烫的水中,伴随着一阵令人作呕的羽毛泡进滚水后散发的臭味,那禽类湿漉漉的被扔到一旁等待拔毛。

它的脖子会无力的耷拉到一旁。

曾经光泽彩色的羽毛会瞬间黯淡无光。

翠色的变深绿;红的变血红;黄的变泥土同色……

它们的尸体堆积如山。

无数的凌乱羽毛纵横交错,失去生命的尸体层层叠叠,当阳光照进来,只有湿漉漉的、恶臭的羽毛纠结一团,折射着属于死亡特有的光泽。

这就是南扶光所看见的。

塔的底部水车还在转动,奇形怪状的地方长出翠色、蓝色羽毛的尸体堆在一起,等待碾碎。

有的双臂变成了翅膀;

有的两条腿变成了鸟爪蜷缩;

有的只是面部长出羽毛;

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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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长长的鸟羽尾巴……

在那尸山之上,还有一个看似还活着的,它的下半身还是人类的模样,看不清楚穿的什么,只是那条亚麻色、脏兮兮的裤子与步履对于冬日的凡人过于单薄……

他的上半身完全变成了鸟。

从肩膀附近开始,双臂变成鸟翅,脖子变成鸟脖,但当它的胸口剧烈起伏,它却还是奄奄一息的样子,好像呼吸不畅——

毕竟鸟类的鼻子就两个孔洞,无论如何无法满足人类的身体正常呼吸所需要的氧量。

他要憋死了。

此时此刻仿佛是感觉到上方有人探头,它睁开了眼。

于是隔着高高的塔楼,南扶光与它有了一瞬间的对视。

而后它闭上眼。

大约是咽了气。

……

离开古生物研究阁时,南扶光已经在认真考虑「翠鸟之巢」的活儿她到底干不干得来。

她刚刚成为富豪,并不想体验什么叫“有钱挣没命花”,至于什么加入组织证明自己……

去他爹的吧。

究竟是证明自己很强还是证明自己抗压能力很强?

犹如幽魂一般走在商业街上,头顶的阳光不能带给她一点儿温暖,她准备去吃点儿东西回家沐浴再去裁缝铺子,至于是告诉裁缝不用准备新道袍了因为她准备跑路还是乖乖站那试衣……

这件事还有待商榷。

南扶光计划好了一切,直到走到杀猪匠的馄饨摊前又发现不对。

今日那街角巷口里太安静了,不似往日人山人海。

她奇怪地往里走了两步,这时恰巧两个人走出来,差点和她撞上。

对方“哦哟”一声,抬眼看了眼南扶光,上上下下打量了下她身上的道袍,像是后知后觉认出她和馄饨摊老板是相识,便道:“是你啊,今日馄饨怎么没出摊哩!你晓得老板上哪去了吗?”

南扶光愣住了。

因为她也不晓得。

早在大概八个时辰前,她与馄饨摊主最后一次对话后,便与他失去了联系。

……

南扶光用一整个午休的时间去呼叫杀猪匠的双面镜。

从最开始的焦虑到生气到暴怒再回到无止境的焦躁,有那么一会儿她差点想把双面镜撅了,并且发誓这次他说什么理由都不会原谅他。

榻子上两只小猪倒像是什么也没察觉似的滚做一团。

南扶光顺手拎过壮壮,看了眼小猪的脸,半晌面无表情嘟囔了声“算了你懂个屁”把它扔开,又把另一只小猪抓过来放在膝盖上。

小猪侧着头蹭过来,嗅嗅她的手。

南扶光点点它:“那杀猪的不见了。”

小猪踩踩她的膝盖,像是让她不要担心。

南扶光心不在焉地摸摸它柔软的耳朵:“都说主人出事的话宠物会是第一个察觉的……你知道它去哪了吗?你和壮壮都没有表现得特别不安,应该就代表着他没事,对吧?”

小猪在她腿上转了个圈,趴下了,好像在某种驯养语言里,这在动物界表示肯定。

也不确定。

连“主人出事宠物第一时间能察觉”都是玄学。

南扶光长叹一口气——

男人在走投无路不安时选择抽烟喝酒玩牌,女人呢?

在看星象。

在看流年。

在算命。

在搞玄学。

是真的。

那个王八蛋杀猪的。

……

这场隐藏着不安的怒火一直持续到谢允星来找她去裁缝铺。

南扶光打开门时,站在门外的云天宗二师姐愣了下,问她怎么了表情那么可怕。

南扶光摇摇头,沉着脸道“不舒服”,迈出门槛,至裁缝铺一路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跟身旁的人说笑的路人她都很羡慕——

真好。

至少对你来说这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你的朋友没有失联。

仿佛有乌云笼罩在头顶。

迈入裁缝铺时南扶光完全丧失了量衣的性质,身着「翠鸟之巢」特质式道袍的裁缝是个老头,老头笑眯眯和她打招呼,她无精打采强行提起唇角回应。

她觉得自己精神已经有点不正常了。

谢允星看出她情绪不佳,在旁边挑挑拣拣一些配饰,一边逗趣儿陪她说话。

云天宗二师姐声音温声细语,不快不慢,南扶光也就能听听她说话没那么烦……

被逗着说了些闲话,她总算肯乖乖接了裁缝老头递来的「翠鸟之巢」锦衣袍去试换。

站在换衣小隔间里,南扶光随意拿着那成品锦衣袍比划了下,不得不说她从小到大穿着云天宗制式道袍长大,看着那青青白白灰灰粉粉的长袍、淡色系搭配已经完全习惯。

但手中锦衣袍显然是有点儿追求美的设计在的。

往身上一套她就感觉下摆好短,背后也凉嗖嗖的,伸手一摸到自己露出来的一截腰,她都想尖叫——

去年「翠鸟之巢」的锦衣袍公式图还不长这样啊!

咋的这群执法人员人均不怕冷吗不知道一年四季还有个冬天啊?

站在小隔间南扶光觉得自己保守得像上个年历的老太太,踌躇了好久她掀开遮帘、挪着脚尖往外蹭,一边蹭一边哆哆嗦嗦十分小家子气地跟外面谢允星说:“不行,师妹,这礼袍根本不是人穿的……我没法想象自己穿着这招风湿的东西御剑飞行或者大杀四方能有多违和,我看还是——”

她的话在看清楚此时裁缝铺里站着的人时戛然而止。

站在谢允星跟前,正面无表情低着头与她说话的人此时转过头来,望着她。

此时在宴几安眼中,倒映着他那满脸茫然的大徒弟,黑色的执法者制式道袍在她身上头一回出现,纯黑的布料映得她肤白如窗棱边新落的雪,一头柔软的黑发垂顺扫过腰间一节裁剪空隙。

粉色的唇与她身后拖着的两条点翠长系带成为另外不同的颜色。

宴几安想到,如今三界六道只止不住地去夸神凤或者谢允星的美貌,他以前觉得无甚特别,现在却觉得那些人未免是眼睛出了毛病。

眼前的少女在他平静的目光注视中,浑身上下露在外面的每一寸雪白肌肤都在飞快升温染红。

她脚上踢踏着自己的鞋还未换上配制的长靴,脚趾狠狠地抠地,在宴几安来得及开口说话前,见了鬼似的直接往后退了三步。

宴几安:“……”

在南扶光脸红成猴子屁股尖叫着飞出去之前,他挪开了视线,用无比淡定的神情评价了一句轻描淡写的“不错”,最大程度的减轻了她的惊慌失措。

南扶光像个哑巴似的缩在裁缝铺的角落里,犹如一只失魂落魄的翠鸟,宴几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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琢磨再这样下去她可能会焦虑得开始拔自己身上的毛——

他这才从袖中取出一具刀鞘。

刀鞘是普通刀鞘,长度与宽度正应云天宗青光剑尺寸,只是用的是渊海宗特有的玄冰铁打造,真正的不净海归墟海眼下取出,上镶嵌数枚大小均等圆润珍珠,又以与「翠鸟之巢」礼袍拖尾同等色泽翠羽点饰。

“宝库内法器你不要。”宴几安道,“先用这个。”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好东西,但看样子野兽为了南扶光今日试衣特地找来。

南扶光站在原地有一会儿没动,在她还没想好如何回应前,渊海宗古生物研究阁少阁主一瘸一拐地也进店了。

他打眼一看南扶光先“哟”了声,弯起眼夸她简直是为这个执法者礼袍而生的,又看向云上仙尊手中递出的剑鞘,笑容收敛了些。

“倒是想一块儿去了。”

他从乾坤袋中掏出另一个精美剑鞘在手心掂量了下。

从头至尾云上仙尊不过扫他一眼……

反正他一直这样,从未把他人放在眼里。

南扶光这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犹豫地说她还没想清楚要不要加入「翠鸟之巢」,东西让他们先拿回去,宴几安微蹙眉没说话,林火倒是显得有些不耐烦。

“我没见过有人能加入「翠鸟之巢」还犹犹豫豫的。扶光仙子,我听说你没有灵骨吧,那哪怕如今你是金丹期修士他人也不一定将你放入眼里,加入这「翠鸟之草巢」好歹以后也能让人开口说道你前三思——”

他一边说一边走近南扶光。

想着身后还站着个宴几安,渡劫期剑修手有多快心有多黑他惹不起,于是很识相没上手碰她,林少阁主只是将手中那剑鞘一把拍在距离她最近的位置。

南扶光蹙眉,正想呛他。

这时候林火掀了掀眼皮子看她——也就是这样近的距离,南扶光发现这人一直给人不舒服的原因找到了——他眼珠偏小,与眼底下眼线中间还有眼白缝隙,眼珠转动时,总给人一种阴沉感。

林火笑了笑:“从今早你就臭着张脸。”

南扶光抿抿唇:“跟你有关系?”

林火:“你是不是在担忧你那个凡尘界相好?”

南扶光瞬间不说话了。

林火轻描淡写:“不用担忧了,他死了。”

南扶光茫然地眨眨眼。

别说她了,整个裁缝铺内——所有人包括宴几安在内闻言都是为之一愣。

林火笑了笑,掏出个双面镜,手指在上面划拉了下调取一段记录,点击开始放映之后将双面镜转了个方向,转向南扶光——

“本来这是机密来着。”

小小的双面镜上,因为拍摄人手不稳有些晃动,右上方清楚地记录着【叁肆伍叁零,翠鸟之羽,参与批次:二】的字样。

画面是一个极宽广的房间,白色的地砖白色的墙与白色的圆顶,一切都是白色的,里面层层叠叠放着无数大约能够容纳正常体型二人的巨大笼子。

每个笼子里都有人,此时,画面中,距离最近的那个笼子里有人在痛苦的喘息,呻吟,那人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急促,而后他开始尖叫——

当镜头对准,他的双脚发生了变化,一双脚的脚趾从指甲开始硬生生的脱落,骨骼变型扭曲,逐渐从正常人的脚变作鸟爪……

黄色的鸟鳞覆盖了他原本的皮肤,那人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变化,剧痛席卷让他浑身棉衣都被汗浸透,他瞪大眼……

惊恐的眼中流出两行黑色的眼泪。

「蜕变应该从双臂开始才安全……这个不成。」

双面镜近在咫尺的地方,手持镜子的人嘟囔,又往下一个——

他路过了好多笼子。

里面关着好多身上不同部位覆盖着彩色鸟羽的人,他们在笼子里扭曲,呐喊,痛苦地吸气或者哭泣……

直到那人来到角落里。

那是一个盖着黑布的笼子,有身着古生物研究阁道袍的人上来交代里面的人最开始是从双臂开始变化的,手持镜子的人“哦”了声,伸手掀开黑布——

南扶光的呼吸一下子停了。

她看见笼子里坐着的人,因为身形过于高大不得不霸占整个笼子的对角线才能舒服的舒展开双腿,他靠在笼子上,身着亚麻色长裤,露着脚踝,脚上一双寻常步履。

他的双臂已经变成了鸟羽翅膀,无力地耷拉在身体两侧,当黑布掀开,他像是被屋内白色强光刺激,英俊的面容无法抑制地扭曲了下……

他微微眯起眼,蹙眉。

「硬汉,一声没吭。」

那古生物研究阁修士笑着道,与此同时,画面中,男人的脖子开始迅速被羽毛覆盖。

「嗳,顺序不对了,怎么先变脖子了?」

手持双面镜的那人惊呼。

「变下肢啊!」

可惜这种变化从来不为人所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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