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节(2 / 2)
【在哭泣的嗓音中,过去的材木座将手伸进怀里,不稳地掏出了一个被白色棉布包裹的事物。】
【“……!”】
【而材木座就站在过去的自己身后,看着过去的自己掏出的那个包裹,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身体轻轻地颤抖着。】
【材木座在这时突然想要逃走,想要逃得远远的,逃入记忆的黑暗中,再也不回来。】
【但原本脆弱得似乎风一吹就会摇摆的双腿却在这时生根般的钉在原地,完全无视了材木座的意志,让他没有办法逃离此处。】
【冰冷的风雨猛然间大盛,吹动起白色花海中无数的玫瑰花瓣,从天空纷纷洒洒地飘落,像是一场悲剧结束时落下的帷幕。】
【同时被吹走的,还有两张同样白色的布料。】
【在底座放满白色花瓣的棺木中,那个熟悉的人就这样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静静地仰躺在其中,双眼似熟睡般轻轻地闭合。】
【他整个样子真像当初在总武高的时候,每当疲累时也总是会选择避开所有人,在天台上找个背光的地方倚靠墙壁闭上双眼,然后就这样被微风吹拂着陷入梦乡,耗去一整个下午的时间。】
【材木座好几次在天台上找到对方的时候,他都深陷在睡梦之中,那个时候恶作剧之心大起的材木座总是会迈着不出声的步伐靠近他,然后俯身在对方耳边轻轻说上一句:】
【“——八幡,小町来看你了!”】
【再然后,熟睡的比企谷八幡便会猛然惊醒,为了不被妹妹发现自己失意的样子而慌慌张张地整理衣物站起,恶作剧成功的材木座则是在旁边双手捧腹哈哈大笑着,接受着他发现真相后那幽怨和无语的目光。】
【因此很多时候,材木座总是会想,如果那个时候也尝试着再这么叫挚友一声的话,他是否也会像以往一样立刻从塞满白玫瑰的棺木里挺起身体?】
【或许他还会倚靠在棺材边缘欣赏着自己目瞪口呆的惊讶表情,在面无表情中隐藏着得意的说道:】
【“终于骗到你一次了,是的,这是我装的。”】
【然而那是不可能的。】
【不论他在如何祈求,但残酷的现实逼迫着材木座不得不承认这件事情,承认这件他永远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他最好的朋友,人生第一个挚友……】
【比企谷八幡,已经死了。】
【而死亡又是什么?】
【是再也说不出口的那句挚友,再也无法搂住那个人的肩膀,再也无法和那个人并肩同行,再也无法见到那张脸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以及……再也无法完成的那个约定。】
【材木座的双眸倒映着那张浅眠般的面庞,瞳孔剧烈地颤动着。】
【“明明……我已经写好了。”】
【他的脖子如生锈的机械一样卡顿着转过头,看向过去的自己紧握在双手中的那本书籍。】
【那本,棕色封面的书籍。】
【“——”】
【材木座的嘴巴在这一刻张开,声音却如同被夺走一样,喉咙里的声带只能徒劳共振着在空气中发出微弱不可闻的无意义低鸣。】
【他的手掌颤动了一下,然后僵硬地缓缓抬起,插入自己身上风衣的怀里,握住了一件东西。】
【那件材木座最开始从总武高醒来时,发现的那本破旧书籍。】
【材木座将那本书籍从怀里掏出放在眼前,目光呆滞地看着这本破旧书籍的封面。】
【这本书的封面,明明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写的,但现在上面却有着几个字体显眼地出现在了那里。】
【——《笑顔を守る男》。】
【哗啦!】
【书籍掉落在白色花海中,材木座整个人踉跄地倒退几步,最后因为步伐不稳而跌倒在地,并双手抱肩地抖动着。】
【他的目光死死注视着那本书籍,瞳孔在颤抖中收缩成针尖大小。】
【——喂!快醒一醒,材木座氏!你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高坂君就只有你一个能够交心的朋友!如果连你都不在了,以后谁来开解他!谁来帮助他!】
【——求求你,撑住啊!】
【耳边似乎传来了谁的幻听,那个声音是那么熟悉,熟悉到材木座听到声音后便能够在大脑中想象出那张焦急的脸颊。】
【但他已经听不进去了。】
【现在的材木座就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一样,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地坐在花海之中,看着那本掉落在地的小说,眼神空洞惘然如一面镜子。】
【他想起来了。】
【想起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想起自己所遗忘的那个约定……以及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厌恶暴力的真正理由。】
【他终于全部都回想起来了。】
【材木座也终于记起,自己最初为什么会选择踏上旅途,成为一个旅行者的真正原因。】
【与平冢老师的约定只是原因之一,却也是一个将最核心的原因掩盖起来的幌子,让材木座自己得以逃避那最不愿意面对的真实。】
【他踏上这场漫长旅途的真正原因是……悔恨。】
……
【这一切的起源不过是一场不幸的意外。】
【但这场看似普通的意外,将所有人的命运在朝夕间全部改变,滑向了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预测得到的轨道。】
【在当年的总武高,侍奉部一行人从休学旅行的告白事件后回来的那一段时间,总武高便紧随其后的举办了一年一次的文化祭。】
【那个时候的总武高一直处于热火朝天的气氛,全校各个社团都在积极准备着他们在学园祭上各自的活动,而即使是向来在所有社团中特立独行的侍奉部也不能免俗,绞尽脑汁地思考着策划出一个能展现自己社团特色的活动。】
【最终侍奉部在部长雪之下雪乃那神兵天降的姐姐,雪之下阳乃和指导老师平冢静的帮助下,以一场聚集所有人视线的露天演唱会成为了当时文化祭上最耀眼的那颗明星,夺走了所有的风头,使得因为某位执行委员长的出逃而导致陷入停滞危机的文化祭迎来了一个近年来最圆满的结束。】
【原本就这样结束的话,属于侍奉部的故事也不会迎接现在这样的结局。】
【但在演唱会结束之后,原本打算结伴一同回去的侍奉部一行人却接到了两个电话,电话分别来自比企谷八幡妹妹和材木座义辉母亲的手机。】
【这让原本就有些奇怪为什么自己家人之前明明和自己约好会来参加总武高的文化祭,却一点也不见人影而有些担心的两人松了一口气,认为他们应该是有事耽搁而导致来不了,所以才打电话过来知会一声。】
【但在接通这两个电话之后,材木座义辉和比企谷八幡两人却仿若在瞬间从天堂中坠入地狱。】
【电话对面传来的并不是他们所熟悉的家人的声音,而是一个从未听过的女声,她用最平静自若的嗓音说出了这个世界上对比企谷和材木座而言最残忍的噩耗。】
【——他们的家人因为遭遇了车祸,已经在医院抢救无效而去世。】
【之后中间的过程发生了什么,材木座现在已经记不太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