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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你在跟谁闹脾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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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管是多么过分的规章制度,他们也不会多说什么……最多最多,是躲在角落里偷偷的,颤抖一小会儿。

有项冰冷的数据显示,实验体从被创造出来起算,平均寿命是三年。

三年。

洛奕俞甚至觉得好笑。

这么看,他应该感谢沈逸才是。

毕竟在他手下的日子虽然难熬了些,最起码还是实打实活着的。

他毕竟不是人类。

不论最初的沈逸再怎么想护着他,也不可能让他什么都不干躺在实验室混吃等死。

他会严格挑选手上的病毒株,选一些相较而言温和的,不致命的给他注射,再观察他的临床反应。

洛奕俞听说,早一些年里,科技还没那么发达时,人们会用小白鼠进行实验。

而他们这些实验体,大概就是有着人类外形,会说人话的小白鼠。

小时候的洛奕俞被绑在病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天花板上的白灯,呆呆地想。

小白鼠也会疼吗。

小白鼠也会和他一样,在每一次濒死时那么绝望,却又在更多的时刻恨不得能直接去死吗?

他们说,他没有情感的。

可为什么这么疼。

要是实在被灯光刺得难受,洛奕俞会缓缓闭上眼睛,想:

没关系的,不要难过。反正打完针后,他就可以得到一块甜甜的巧克力。

含在口腔内,一点点化开。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分到个里面夹着小葡萄干或者坚果的。

吃完后的好多天,他在睡觉时都能回忆起口腔内甜丝丝的感觉。

他可以忍,为那一块被掰到小的不能再小的巧克力。

即使在更多时刻,他都是只能眼巴巴看着别的实验体小孩分到糖果的那个人。

最初的洛奕俞很笨,不懂那些大人的言外之意,也不太会看人眼色。

他只是羡慕那些能被实验员先生喜欢的实验体,羡慕能拥有糖果和巧克力的他们。

便跟在那些受欢迎的实验体后面,有意无意观察着他们,一点点学,一点点做。

没有实验要他参加的时候,他就捧着面镜子,整天练习微笑,保证能让先生第一眼就注意到他。

别的小孩因为疼而哭闹的时候,只有洛奕俞高高仰起头,朝实验员露出最灿烂的笑容。

起先,他靠这个方式赚到不少巧克力。

甚至多到一天一块吃不完,攒下的那些,就偷偷藏进枕头里。

这样睡觉的时候都是甜的。

他知道自己很笨,但他会学的。一点一点学,会竭尽所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他。

那时的他根本不会想到,可能管理员所谓的喜欢,只是让他们内部竞争的小小手段。

他们不会觉得奇怪,不会去想为什么自己要平白承受这些,甚至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

可洛奕俞,这个在众人眼底被“偏爱”的孩子,理所应当承受了其余幼年实验体所有的嫉妒与怒火。

那样高压的环境,所有人战战兢兢只为了能拿到那一点点甜甜的东西,这是他们给自己设立的全部希望。

可现在,这份希望全被洛奕俞一个人给占了。

这怎么能行?

这让他们剩下的人还怎么活?

洛奕俞对此并不知情。

实验体能私下交流的机会本来就少,洛奕俞只能模模糊糊感觉到,大家好像更讨厌他了。

没关系的。

他把那些巧克力糖果当做自己的宝物,只要有它们陪着自己,那他就不算孤单。

每次做完实验,他都是第一个回到居住处,一块接着一块数。

那天,束缚带紧紧嵌入皮肉,几乎要勒出几道血痕。

针管一次又一次刺入,他的体温一点点升高,鼻子喘不上来气,嗓子内仿佛有无数刀片在划。

那次实验,足足持续了39个小时。

被放下那一刻,洛奕俞大脑还是混沌的。

他站不稳,跌倒后又重新爬起,莫名其妙的委屈涌上来,堵在心底很难受。

他决定,今天吃一块带榛子的巧克力安慰自己。

可回到寝室,他伸手去摸枕头下的巧克力时,却探了空。

那一刹那,洛奕俞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不愿相信,直接将枕头扔到一边,开始掀自己的床垫。

找不到了……找不到了。

洛奕俞急得几乎要哭出来。

他真的很疼,只是想吃一颗甜一点的东西而已,真的。

他不贪心的。

事实上,洛奕俞明知道糖果不可能在那,却还是一遍又一遍找。

万一呢。

万一是不小心掉下床了呢。

万一是他睡觉时翻身弄掉地了呢。

说不准,是在被子里?

他在心底给自己设了无数美好期盼。

每一次伸手前,他都会幻想自己下一秒就摸到那塑料包装袋。

可是没有,都没有。

洛奕俞几乎崩溃。

身体上的剧痛和心理上的期望一落而空,险些将他整个人撕碎。

他痛苦至极,却听见隔壁床的实验体对他道:

“哎,你竟然还活着啊?”

恍惚间,洛奕俞意识到了什么。

他嗓音嘶哑:“什么意思?”

那个实验体耸了耸肩,无所谓道:“没什么意思呀,就是你太久没回来了,我们都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

洛奕俞猛地拔高音量:“你们是不是动了我的床?”

一片寂静。

没人理他。

可洛奕俞看到了。

那个实验体的手里,正攥着什么东西。

他像疯了似的扑过去,指甲牙齿并用,把所有怨气同难过一起,尽数发泄在那个实验体身上。

他难道不知道这样自己会被处死吗?

他知道的。

可是,他真的好难过。

他不断发出无意义的,凄厉的尖叫,一下又一下打在那个人身上。

警报声响起,有实验员赶过来想要拦住他。

可洛奕俞已然红了眼,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来人就咬,俨然一副精神失常的模样。

直至有人过来,二话不说一脚把他踹开。

洛奕俞被磕狠了,终于清醒了些。

他知道怕了,却也不敢说些什么,只能缩在角落里呜咽着发抖。

当时的b区主管,是个又高又壮,浑身肌肉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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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叼着根烟,先是将那个被打的实验体拎起来,来回看了几眼:

“这个不行,快被打报废了。”

随后将他扔在地上,掏出手枪,赶紧利落扣下扳机。

很剧烈的一声响。

震的洛奕俞耳膜都在隐隐作痛。

主管转身,朝他走来。

随后二话不说扯着他头发来了好几个巴掌。

“孬种,刚刚不是挺凶的么,刚刚不是挺会咬人的么?怎么现在不继续叫了?!”

他好疼,口腔内全是血腥味。

却还是不敢说一句话。

眼泪止不住的掉。

主管指着他的鼻子骂道:“畜生东西,再掉一颗眼泪信不信老子把你眼睛抠了?”

于是洛奕俞不再哭了,硬生生挤出一个他之前对着镜子无数次练过,最完美的微笑。

却不知这个笑容是哪里激怒了主管。

他更恼火了,将洛奕俞狠狠砸在地上后对着助理道:“送去地下室吧。”

短短几个字,却比他这辈子听过的所有话都要绝望。

他想求饶,却知晓,没人会管一个最微不足道的实验体死活。

最后,也只能将所有的绝望哀求尽数藏进眼底,连一颗眼泪也不敢掉。

被临时锁在玻璃仓,等待处死时,他望着外面形形色色来回走动的人,呆呆地想:

是他吃的糖果太多了吗?

是他太贪心了吗?

他知道错了,能不能,能不能不要杀死他?

他还想看一看先生们口中说的,外面湛蓝色的天空,还有长着翅膀会飞的鸟。

他再也不要巧克力了。

真的,没骗人。

就这么乱七八糟想了很久。

直至一个长相清秀,看样子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莫名停下脚步,站在玻璃仓前。

他和那个少年对视,眼睛一眨不眨。

好干净的人,眼睛很清澈,感觉和实验室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太像。

有人拿着钥匙朝他走来。

洛奕俞咬了下嘴唇。

他要死了。

属于他的意识,会彻底泯灭,和所有小白鼠一样。

却没想到下一秒。

那个要杀他的人,把钥匙交给了那个清秀的少年:

“扔了确实挺浪费的,你们就自己养着玩玩吧。”

那少年点头应了,打开玻璃囚笼。

也帮他撕开了他的生路。

与少年一起的,还有位看起来温柔又细腻的姐姐。

她笑起来很灿烂:“你叫什么名字?”

他脑海中极力想着那些讨好实验员的办法,无奈这时却连一个字都想不到。

只能小心翼翼道:

“姐姐,我的编号是b57……”

那个少年打断了他:“编号忘了吧,以后估计都用不着了。”

这句话无疑在小小洛奕俞心底点了一撮火苗。

用不着编号了?

那是不是就说明,他再也不用和其他实验体挤在那个又冷又小的寝室,再也不用排着队等待针尖刺入脖颈?

他感觉自己身体正在一点点恢复温度。

二人问了他的意愿,又凑在一起讨论很久,给他取了一个他很喜欢的名字——

事实上,不管什么名字他都会喜欢的。

洛奕俞。

少年在自己掌心一个字一个字缓缓地写。

随后侧头问:“知道了吗?”

其实他不认字,只能感觉到掌心痒痒的。

却还是高兴地用力点头:“嗯!”

待在他们身边的日子,是洛奕俞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幸福到每晚睡觉前都要在脑海中回忆一遍,细细咀嚼,比巧克力还让人开心。

他们偶尔也会需要做实验,却会满脸担忧地一遍又一遍问他这样会不会疼,哪怕他露出一丁点类似于痛苦的神色,他们都会立即围上来安慰。

他不会去想,自己可以本来就不用经历这些的。

他只觉得自己幸运。

沈皖生日时,他们专门去外面买了个蛋糕回来。

洛奕俞从来没见过这个东西。

只觉得它看起来很漂亮,软软的,应该会很好吃。

他知道自己是不配的,又怕他们尴尬,便很识趣地躲在屋子里发呆,没有出去打扰他们。

却没想到,他们在叫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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