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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王女(五)
◎扶,桑◎
“胡闹。”
游扶桑不假思索擒住宴安作乱的手,将人两只手都扣到身后。宴安艾艾呜呜挣扎着,仍被斜着身子反压到榻上。
游扶桑用锦被裹住她,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该睡了。殿下再不睡,要熬出熊猫眼了。”
宴安很不服气,但拗不过她,只好作罢。
游扶桑抬手,指腹搭在宴安鬓角,于是芙蓉清气点染在少年通红的耳根,宴安很快睡着。
游扶桑这才松开钳制的手,让宴安平躺在榻上。游扶桑为她散开了青丝,不让长发被压在背后,为她掖好被角;看着宴安宁静的睡颜,游扶桑苦笑一下。
……真是乱来。游扶桑心说。
窗外明明月,朗朗星。
*
宴安在翌日辰时醒,醒时榻边无人。她磨磨蹭蹭地梳妆,眼睛盯着铜镜里发顶梳拉的松紧,回想起游扶桑所说及笄之后失去触觉,该如何判断力度、温度与硬度。宴安浑然想到,倘若自己真的要分辨不清这些,烫了也不知道,痛了也不晓得……那还真要向药阁多备一些烫伤膏,或是跌打损伤药。
匆匆收拾了前去弦宫。年轻的王女殿下准备好弓箭,着好藏青色的武装,束上马尾,随风轻扬。
少年英气在她稚嫩的面庞上隐现。
她的身后是一把精致的乌木长弓,弓身镶嵌着银色的精致花纹,弓弦在初露的晨曦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箭矢金丝镶嵌,也是精致无匹。
宴安快步走向靶场,漆黑的靴子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王宫的靶场被笼罩在淡金色的光晕下,场上,一排排漆黑的靶子整齐排列。
游扶桑站在一旁。一袭素雅白色长衫,腰间淡青色的玉带,整个人如同清晨的山林般清朗。
宴安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以眼神与游扶桑遥遥一致意,抽出身后长弓,向弦上搭箭,三支。
动作行云流水,三箭搭弦,一气呵成。
嗖嗖嗖——
羽箭破空而去,相继钉入靶心!
靶心上,羽箭在天光下紧绷地颤动。
宴安于是向游扶桑得意地扬起下巴,神采飞扬,眼底骄傲不言而喻。
同时手中又搭出九支羽箭,那神色耀武扬威,似在与游扶桑说:‘我还可九箭连发!’
游扶桑却快步前来,示意她先停下。
“仍是三支箭,”游扶桑站在宴安身后,隔着半臂距离地环住她,撤下几支羽箭,又拂过宴安绷紧的弓弦,“殿下可听见声音吗?风顺着羽箭流失,涌向箭靶的声音……”
宴安仔细听了听,乖巧点了头。
游扶桑沉声道:“要借风力,才让羽箭不仅准,力度也足够。倘若往后,当靶心换成敌人,我们才可一箭毙命。”
宴安又点点头。
游扶桑于是道:“殿下请听风,试一试。”
宴安微微眯起眼睛,张弦开弓。
这一次力道显然更重,只听三声裂帛之响,三箭破空而发!
嗖嗖嗖——
这一次,箭矢穿透了靶心!
宴安雀跃起来,向后一撞,撞在游扶桑怀中。她背着身子,用长弓最末挑起游扶桑的下颌,骄傲地用口型问她:‘服气不服气?’
游扶桑失笑:“自然服气。殿下的射术,臣向来是很服气的。”她轻轻低下脸,手抵着长弓向下,“殿下,往后我们还要学会预断箭矢的轨迹。试想:倘若这轨迹中另有障碍,又该怎么办?”
看着宴安思索了一阵,游扶桑拍拍她,轻声道,“不过,今日便练到这里吧,射入靶心的力度再练几次,至于箭矢轨迹,之后再……”
‘不行!’宴安拽住她衣角,‘你今日就要全部教会我!’
游扶桑叹了口气,应允。
这一练便练到了未时。所幸初春,日头仍不盛,没有天光炙烤的灼烧感。
汗水浸湿了宴安的衣衫,她顺着靶场又走了走,再不出汗了,又蹦蹦跳跳跑回游扶桑身前,神情雀跃地拉着她衣袖,在手臂上写:‘一同去汤泉吗?你昨夜说教我用眼睛辨别温度。’
游扶桑于是随她去。
皇室的汤泉里,一室硫磺香,乳白水雾在青石的缝隙里漫涌,袅袅热气升腾又氤氲。游扶桑早在水面撒下浮花,用以标记,帮助感知水流。又将不同温度的泉水,从温热到滚烫一一标记。
游扶桑褪下外衫,素衣已被雾气浸得半透,水珠顺着后颈滑落。她慢慢半蹲下身,牵着宴安的手,探入第一池:“趁着还能感知温度,殿下千万要把这些都记住。殿下看见了吗?这样的温度,水面会有薄薄的雾气,像晨露初升。”
“再热些的,”游扶桑指向第二池,“水面会有游丝般的白雾往上飘。最烫的那池,殿下你瞧,雾气腾腾,像在翻滚,殿下可千万不要好奇去触碰。”
宴安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一手被游扶桑牵着,另一手撑在青石板上,玉镯磕上池边的墨玉,叮当作响。
游扶桑则替她挽起散落的发丝,梳理在脑后,“往后殿下沐浴更衣,都要靠这些眼色了,切莫伤了自己。”又说道,“再如茶水温度,去看水纹,沸的时候纹路最急。温热时,会有一层薄薄的雾气。”
宴安又点点头。
游扶桑道:“殿下向来聪慧,定能很快适应。”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枚莹润的蓝色琉璃石,“殿下,拿着这个。”
宴安接过琉璃石,疑惑地看回来:‘这是什么?’
“此为通灵感应之用,臣在上面刻了感应咒。”游扶桑执起宴安的手,将琉璃石放在她掌心,“此后触感流失,殿下必不适应,若有什么事,只消捏紧它,臣便能立刻知晓。”
游扶桑听宴清知说过,每五年感官交替流失,在最初,宴安定要磕磕碰碰,惹得自己受伤。游扶桑希望既是自己在了,便能有所不同。
宴安捏着琉璃宝石,眼睛一亮,手指沾水写道:‘就像那些商船上的求救铃?’
游扶桑点头:“正是。不过臣这一枚,可比那些精妙得多。殿下若是担心,便捏紧它;若是害怕,也捏紧它;哪怕是一时心慌,殿下也可以捏紧它。臣必定即刻到你身边。”
宴安低头看着琉璃石,眼底升起雾气。她试着捏了捏琉璃石,游扶桑耳边顿有风过,她向宴安道:“臣感受到了。”
她靠着宴安,一身氤氲暖气,浸透的衣襟堆在锁骨处洇出云纹,“所以现下,臣在殿下的身边。”
宴安也回抱她。
隔着薄薄的衣衫,她们坐在池边,肩贴着肩。宴安猫儿似的卧在游扶桑怀中,在她湿透的肩上,一笔一画写下:‘谢,谢,你。’
“不用。”游扶桑推着她进入水中,拢了拢她肩头的湿衣,便站起身,作势离去,“臣去给殿下备新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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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却听身后轻软的一声响动。宴安的声音在氤氲的暖雾里变得十分模糊,但游扶桑仍是听得清楚:那是宴安声骨复苏的证明!
宴安自己却没意识到,只在水里艰难地走动,伸手想要阻拦游扶桑,却只揪住了裙角。
水波随动作荡开一圈圈波纹。
游扶桑的驻足终于给了她机会,她趁机从水中起身,戴着玉镯的手拉扯着游扶桑的手,攥住游扶桑的纱袖,轻轻摇头。
宴安仿似哭了,整张脸埋进游扶桑的颈窝,湿发混着泪意蹭过锁骨,浸透的素衣紧贴了随抽泣起伏的脊背。
她没有说话,又分明在说,‘说好了不会走。’
游扶桑深深叹了口气。
游扶桑捋开少年湿漉在耳边的青丝,擦了擦她眼角的泪,手指轻轻抵上她震颤的喉间。那里正随着少年呼吸而起伏,似有凤蝶将破茧而出。
游扶桑认真地问:“殿下有没有发觉,在情绪较为激烈的时候,殿下发声的迹象最为明显?”
宴安闭上眼睛,低着脑袋,极快地摇头。发间簪头垂落的明珠叩着她发烫的耳垂。
她又不说话了,或说没有出声的心思,她只想她的弦官留在身边。轻轻拉扯游扶桑的手腕,玉镯的铃音撞碎在蒸腾雾气里,宴安一手握着琉璃宝石,一手拽紧游扶桑,将人拽回汤泉。
‘答应好的事情,怎么可以不去做呢?’隔着雾气,她在她身前飞快地写,‘昨夜说得好好的——弦官大人,可不是将我哄骗睡着,便能万事大吉的!’
游扶桑坦然道:“臣可未与殿下达成协议。”
宴安眼底雾气又起,她愣愣看着游扶桑,以口型一字一顿地问:‘那是我一厢情愿吗?’
——虽然昨夜并未达成协议是为事实——但此刻游扶桑忽然也很恍神,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字眼来。
即便只是宴安。即便只是百年后不那么恰当的重逢。即便……
即便。
即便如此云云。
她也不敢让宴安觉得是自己在一厢情愿。
她怎敢让她一厢情愿呢。
游扶桑当然摇头,从宴安手中拿回琉璃宝石,指尖升起魔气,于是黑色山茶的藤蔓便成了宝石的链绳。游扶桑用手梳开宴安颈后因为潮湿而紧贴背部的长发,轻轻将琉璃石挂上她纤长的脖颈。
游扶桑道:“殿下绝非一厢情愿,只是今日臣确有要事在身。”
宴安摇头,又抱上来。
游扶桑只好划了划她的鼻尖:“不开玩笑。殿下好好梳洗。还有二十日是及笄礼,臣要去看一看殿下及笄礼时的衣衫,也要与国君陛下商谈些事情。”
宴安问:‘还会给我取字吗?’
游扶桑摇了摇头:“我取的字,殿下并不喜欢。国君陛下也曾与您商议,您都否决了。”
宴安写道:‘我不可以只叫宴安吗?’
游扶桑于是怔忡一瞬,随即道:“既然殿下执意如此,那此后及笄礼,取字之事不再提。”
宴安低下头,双唇嚅嗫,似在说:‘好吧。’
她半坐在地上,手指沾了汤泉水,在青石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宴,安。指尖缓慢地在“安”字上摩挲,神色渐渐变得落寞。
游扶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殿下再不好好梳洗,该要受凉了。”
宴安这才听话。
游扶桑于是离去。
游扶桑沿着长廊向国君的书房走去。廊下天光恰好,花影婆娑,零落的梅瓣仍依稀可见,远处御花园里,传来阵阵松风响动。御书房内,宴清知伏案批阅奏章,游扶桑叩了叩门扉:“陛下宣我来,是讨论及笄礼的事?”
宴清知放下手中的朱笔:“嗯。礼部的章程都拟好了,你看看可有需要添减的地方。”
游扶桑接过章程。
简阅章程时,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书房一角,那里,一袭华服静静地悬挂着,霜白云锦裙裾层层叠叠,金线绣就的纹路在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衣袖宽博,内衬云霞暗纹;裙尾则有点点金丝绣就残荷夜雨,未凋亦未放。腰间玉坠连珠,行时叮咚,似是夜半风来。
那是为王女殿下及笄礼特制的礼服,一针一线皆寄托匠人心血。
游扶桑看着它,只一眼,便想到潇湘雪夜里临风而立的湘妃竹,幽冷不哀,清绝不寂。
她仿似已经看到宴安穿上时的模样。纱衣轻覆,烟水氤氲,真若西子湖上三更月,映得一片潋滟光。
是画中仙,是梦里人。
是千言万语别离愁。
*
二十日后。
弦宫内,宫人小心翼翼地为王女殿下穿上及笄的礼服,“殿下,请抬起手来。”
宴安照做。
云锦随她动作轻轻流淌,抹胸织金绣翠,缀以玉缨软索,盈盈束起了腰肢;行走时暗纹轻翻折金碧光辉,若江南春水,如梦似幻。
辰时的晨光透过窗棂斜斜地照进来,王女赤足而行,金铃脚链叮当作响,琉璃宝石的挂坠悬在胸前。少年已褪去了往日的稚气,眉眼间多几分端庄。她站立在游扶桑身前,骄傲得似一只孔雀,扬起了头,神色在问:‘如何,好看吗?’
游扶桑点了点头。
“今日及笄,可是殿下的大日子。”
宴安淡淡笑了。分明已经离得很近,她却仍对游扶桑俏皮地勾了勾手指,随后凑近游扶桑耳边,温热的吐息轻轻拂过。“啊……”她呵出一口气,刻意要让游扶桑感知到似的,她将喉间紧密无间地贴着游扶桑左肩,让她感受到苏醒的声骨,正在震颤。可手指仍固执地遵循着从前的做法,指尖沿着游扶桑的颈窝打转,小小的圈,宴安写着:‘弦官大人,实则,我的生辰是在辰时以前,卯时三半,是以,其实已经过去了。’
‘在弦官大人还未来弦宫之时,我已可以说话了。’
王女恢复声音,这可是顶天的大事,可游扶桑一路走来,即便是遇见了宴清知,都无人与她说。她当真恢复了?
正是游扶桑困惑之时,宴安收了手,伏在她耳边轻轻笑:‘是呀,我瞒住了她们。’她只用气音说话,听不清原本音色,只是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游扶桑耳边,温吞地流转,如冰湖破春,很是玲珑,‘因为我想要弦官大人最先知道。’
“为什么?”
宴安继而道:‘因为我想,恢复声音后说的第一句话一定要是……’
她轻轻咬住游扶桑的耳朵,恢复了常人音量,一面笑着,笑如烟水织绫罗,缱绻无边,‘一定要是……’
“扶,桑。”
宴安说道。
第142章 王女(六)
◎扶桑最好了◎
“扶、桑。”
声如烟水织绫纱,轻软似丝绸拂面,清越又若珠玉相击,玲珑流转。
游扶桑所见,当宴安开口,一身华服似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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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微光,艳绝无双。
游扶桑深深看了她一眼,大约是想说什么,却有宫人折返,轻言催促殿下出席。原是时辰已到。
春日海风,处处梨花。
枝头梨花如不会落地的春雪。
皇城内金銮殿,殿前铺着大红的锦毯,两侧陈列着为王女及笄准备的珍奇异宝,明珠璀璨,异香缭绕。
殿前陈设着各色珍馐,玉盘琼浆,流光溢彩。
百官着朝服立于阶下,手捧礼盒。
南海的夜明珠、岭南的龙脑香、西域琉璃、昆仑青金、北地白玉、巴蜀的朱砂、中原的鎏金鼎、东海珊瑚株……
自然,也有游扶桑的太乙长生锁。
宴安华服璀璨,缓步走上前,向母亲行礼。当她开口时,声音清亮如玉珠落盘:“儿臣声骨已然恢复,这五年,让母皇忧心了。”
整个朝堂恍然错愕。群臣纷纷面露惊喜,叩首道:“恭贺殿下龙体康复!”
宴清知的手亦是微微颤抖,她看着女儿,轻声唤道:“宴安……”语气难掩慈爱,“你靠近一些,让母皇再多看看你。”
宴安再鞠一礼,轻轻笑了,仰起脸来。
宴清知不禁红了眼眶。
她暗自调整几许,再开口,声音已恢复威严:“宴安,今日是你及笄之礼,依照祖制,前去射场一试吧。”
宴安行礼:“遵旨。”
众臣之间,有人悄声议论。
自古及笄礼去射场,不过是走个过场,射上几箭便罢。可今日不同——这是失声五年后重获声音的王女,是将来要继承大统的储君,这射箭,怕是关乎着远不止及笄礼那么简单。
*
及笄礼所前去的并非皇城内靶场,而是城外的射场。射场上竖起九个红漆标靶,每个靶心都嵌着一朵盛开的海鹤花。宴安一身月白箭服,束发挽髻,鬓间一点朱砂色玉簪格外醒目。
宴安手持乌木长弓,姿态如松般挺拔。
游扶桑立于她身后,以弦宫内最亲近内臣的身份。
宴安张弦开弓。
九箭连发,箭箭正中靶心。
游扶桑并不意外。
花瓣纷扬中,宴安转身向母皇鞠礼。天光穿过飘落的海鹤花雨,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边,恍若神女下凡。
百官俯首齐呼:“王女千秋,国祚绵长!”
声响齐震,直冲云霄,惊起一群白鸽。
“王女千秋,国祚绵长!——”
*
及笄礼后,仪仗队浩浩荡荡向皇家祖庙进发。
八匹雪白骏马拉着描金流苏的步辇,宴安端坐其中。
古寺早已焚香,檀香缭绕里,宴安下了步辇,游扶桑便候在她身侧。却是宴安踩着脚凳向下的时刻,脚步突然一个踉跄!——游扶桑眼疾手快,从身后扶住了她。
“殿下?……”游扶桑低声唤道,却察觉宴安指尖微微发抖。
宴安轻轻摇头示意无事。
可游扶桑分明看出她脸色略显苍白。相触的肌肤下,经脉中有一丝异样的寒意。
游扶桑未料到触觉的流失来得这样快。
她握紧了宴安的手,示意说,不要怕,臣在。
宴安回头看了她一眼,面色稍霁。
寺中诵经声悠扬。
宴安拈香祷告后,拜了三拜,抽得一支上上签:逢山开路,遇水架桥。
解签的老尼絮絮道来,说这是大吉之兆:“殿下气运昌隆,此签应在即将启程的东海之行。水路漫漫,有艰难险阻,然殿下自有化解之道。”
老尼所说的东海之行,便是朝胤皇室的传统一一皇室成员及笄之后,需在三日后乘船出海,向海神祈祷,以祈求国运昌隆。
宴清知代女儿向老尼谢过。初春的风穿过寺庙,吹拂在宴安面上,她神色自若,不喜不躁,仿似方才的求签问卜皆与她无关。
又或者,年轻的王女只是没将其记到心里。
酉时过半,一行人回宫。
便在准备登上步辇返宫时,宴安又一次踉跄。游扶桑扶住她,却感知到宴安指尖一片冰凉。
这已经是今日第二次了。
游扶桑自是心中一紧,看了眼天色,暮色开始笼罩皇城。金玉的步辇下,繁琐的衣裙中,宴安身上已起了淤青,想来应是很痛,然而,宴安那双黑白分明的眼里俱是茫然。她已觉察不出发生什么了。
既是触觉开始流失,于是眼里看见了东西,知晓很近,身子却不听使唤,以为很远;看到的东西无法传达到身体感知上,一切都错了位,才总会磕到,撞到,甚至摔倒。
游扶桑心里沮丧,再顾不得太多礼数,半扶半抱地将宴安送上步辇。
步辇回到皇宫,天色已全然昏暗。
游扶桑与宴安匆匆回去弦宫,她们坐在罗帐榻边。看着宴安褪下华服外衫,游扶桑施展芙蓉清气,温润的青光萦绕在指尖。她先是轻抚过宴安的太阳穴,一缕暖意沿着经络流淌而下。
“殿下身上有许多伤。”
宴安于是看着她,认真问:“扶桑会为我疗伤吗?”
游扶桑道:“自然。”
她的指尖凝聚一缕温润的灵气,轻轻抚过宴安的手腕、手肘,膝盖与足踝,动作轻柔而专注,手掌游走之处,驱散了那股令人不安的寒意。
“扶桑,”宴安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即便早就知道触觉会流失去,可真正来临的这一刻,我还是觉得好害怕。”她低下头,有些语无伦次,“我,我好像……不仅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自己的手和脚,甚至是,甚至是,自己的身体了。”
游扶桑心疼地看着她,掌心覆盖在宴安细瘦的手臂上。游扶桑伸出手,将宴安额前一缕青丝慢慢拢到脑后。“殿下还记得那块蓝色琉璃宝石吗?”似安抚一只受伤的小鹿,她轻轻抚摸着宴安的长发,“臣会时时刻刻守在殿下身边的。”
“扶桑……”
宴安的眼眸里渐渐蒙上水雾。游扶桑凝望着她,微微低下了脸,让宴安缓慢地触碰自己的面颊。即便触碰已经再无感觉了,宴安仍是固执地靠近她,冰凉且苍白的指尖抚摸过游扶桑的眉骨、眼睫、鼻梁,又在朱红的嘴唇上逗留,“真的、真的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宴安轻叹,语气颤抖,快哭了。
游扶桑接住她无力的手,与她相握。“殿下从前,不辨馨香、不辨声色各五年,如今可闻花香,可听鸟鸣,能享这春暖花开。这之后,又失去声音,而如今,一副嗓子清脆如玉盘落珠,整个皇城皆在恭祝殿下龙体康复。她们都说,王女千秋,国祚绵长。”游扶桑将她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殿下总是很坚强,度过难关。逢山开路,遇水架桥,殿下也向来如此。”
宴安在她怀里轻轻颤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温热的泪水沾湿了彼此的衣襟。
游扶桑搂得更紧了些,指尖轻柔地摩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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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后背,沿着脊背,轻轻安抚,一下,一下。
可立马又觉察不对。
她感觉到宴安脊背中段再有淤青,极大一片,定又是撞了。
游扶桑犹豫:“这是……”
“不……不知道……”宴安哭着摇头,犯了错那般,眼神茫然又躲闪。
是啊,她怎么会知道呢。
失去触觉的人,即便把自己害得遍体鳞伤,也会浑然不知的。
游扶桑心疼至极,“殿下,臣帮您上些琥珀膏吧。”
宴安乖顺地点点头,掀起衣裙后摆,纤白的后背果然一片淤青。
游扶桑取来药阁的膏药,在指尖蘸了些许,来到宴安脊背,细细揉开。膏体遇热即化,在宴安白皙的皮肤上晕开一片温热的潮。
游扶桑随即满掌湿凉。琥珀膏化作晶莹的水珠,皆顺着宴安的腰窝滑落。
分明是温凉的膏药,游扶桑的手却似被烫了一下,很快抽开。
宴安乖乖靠在她身上,“好了吗?”
游扶桑应了一声。
电光石火间,宴安回过身子,陡然凑近,呼吸轻轻拂过游扶桑的耳际,“谢谢你。弦官大人最好了。”
游扶桑一愣,耳根稍红。可到底正事要紧,绝不能再让宴安多受伤,她于是正色地提议,“殿下,今后,晨起前、早膳前、午膳前、沐浴后、就寝前,诸如此类,都务必让侍女检查您的身体。触觉流失之后,撞青了也浑然不觉,若是累积,怕至害身体。”
宴安嚅嗫:“可我不想让侍女多检查我。”
“殿下,”游扶桑坚持道,“自己去看,难免有疏漏,旁人检查,总是更稳妥一些。”
“那——扶桑来检查,好不好?”
宴安打断她的话,刚哭过的眼睛此刻亮晶晶的,“我只信得过扶桑的手。”
她们本就极近,此刻宴安抬头,唇侧擦过游扶桑面颊,她索性落下轻轻一吻。
“好不好嘛?”她撒娇,重复说,“扶桑,扶桑——扶桑最好了。”
第143章 王女(七)
◎少年的心也是◎
好——不——好——嘛——
少女的撒娇是一块甜度恰到好处的饴糖,胜过一切字斟句酌的情诗。
宴安的双眼亮晶晶的,像带露的桃花,娇得滴出水来,声音又似春雨轻落,一字一句都沾着江南的潮,把人酥掉半边身子。
游扶桑勉强稳住了神色,平静地看着她。
可她眼底映照遥遥迢迢的光,分明是在透过宴安,看向别的什么人。
最终,游扶桑摇了摇头。“殿下身边的侍女长则陪伴了十年,短则四年,而臣在殿下身边,不过是短短两个月,缘何殿下不放心她们,却放心我?”她低了声音,正色问,“王女殿下是否对生人太过放心?”
宴安本来还在笑,闻言愣住,笑容凝固了,“娘说你是好人……”
游扶桑毫不留情地打断:“国君也会有看走眼的时候。”
宴安怔忡,陡然失落了神色。
宴安眼底的光芒彻底消散,二人沉默,游扶桑也没有作声。
往后,殿中的烛火在沉默里随风调动了三两下,宴安再也忍不住,低下头,泪水决堤般涌出,委屈地哭道:“为什么要这么说呢?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宴安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显然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豆大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沿着脸颊,扑簌簌地往下落。咬紧下唇想要抑制抽泣,却只让泪水落得更凶。那张脸因哭泣而泛起红晕,眼眶与耳廓皆是淡淡的绯色。
“扶桑为什么要这么说呢?呜……”
游扶桑顿时慌了神,手足无措地想要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她将宴安揽入怀中,两人紧紧相依,宴安将脸埋在游扶桑胸前,哭得哽咽;虽然感受不到对方的体温,却能清晰地听到那规律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一下,如同在安抚她。
宴安哭得抽抽嗒嗒,泪水如春雨沾湿了衣襟。
游扶桑有些懊悔,“是我言重了,害殿下伤心了。”
宴安抬起头,泪眼朦胧:“你,你道歉吗?”
游扶桑于是道:“对不起。”
宴安眨着泪眼,倏尔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游扶桑的鼻尖,“好吧——”她拖长尾音,嘴角微微上扬,“我原谅你了!”
随即擦了擦泪,扬起半湿的脸,带着几分骄傲的语气说道,“给我上药吧!”
游扶桑抬袖,神色不定地为她擦拭泪水,再打开药阁的瓷瓶。药油从瓶中倾泻,缓缓流淌而下,在宴安白皙的锁骨上蜿蜒成琥珀色的溪流。
烛火又起了,倒映彼此呼吸,相缠交错。
*
游扶桑耳边透明的耳坠也随烛火的风摇曳着。
在宴安听不到的角落,玄镜悠悠道:“游扶桑,你真是可恶啊。”
游扶桑在专心为宴安挽发,并不作答。
可恶吗?她想,也许吧。她只是想试探,却被眼泪打乱了阵脚。
过了许久,游扶桑答玄镜:“我只是觉得怪异,所以试探。”
眼神落在乖乖卧在她身侧的宴安。
可料不到她掉眼泪了。
玄镜哈哈笑了下:“哈哈,欺负小孩。”
却在心里默默感叹——
眼泪——何尝不是一种搪塞?
*
及笄礼后第二日清晨,宴安又趿着银边绣鞋一身素衣地跑来蜃楼。
一见了游扶桑,她扑进她怀中,又在她怀里悄悄仰起头:“今晨无法分辨茶水温度,侍女说我该被烫到了……”
游扶桑盯着她齿间稍稍看了看,不算严重,淡淡草药的味道,想来侍女为她处理过了。
宴安则抱着她继续说道:“扶桑,昨夜,我感觉不到丝绸的滑腻,也感觉不到锦被的温度,我没有睡着。我站起来,在寺庙受伤的地方又碰到了桌角,包扎的白布变成红色,是不是流了好多血?侍女吓坏了,但是我、但是我什么感觉也没有……”她的声音变得惊慌,语气不稳,“后来,我摸不到琴弦了,不知道该如何弹琴,不知拿笔的轻重,便不知道该如何写字……扶桑,昨日我以为我都不会怕,其实我好怕……”
游扶桑小心翼翼地抱紧她:“殿下为什么不用我给的琉璃石?”
宴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游扶桑的衣角,她将脸埋在游扶桑的颈窝,轻声说:“太晚了,不敢打扰您……”
游扶桑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拭去宴安脸上未干的泪痕,另一只手仍轻抚着她的后背:“殿下可以打扰我。”她稍稍拉开一点距离,伸手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宴安耳后,再捧起她的脸,与她平视,“下一次,殿下务必记得捏紧琉璃石。”
宴安眨眨眼,不再哭了,呼吸也不再那么急促,在游扶桑的怀中渐渐平静下来,紧紧依偎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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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浮屠令》 140-150(第5/17页)
好,”顿了顿,她又问,“扶桑,明日我还能出海吗?”
“当然。臣会陪在殿下身边,保殿下一切平安。”
宴安终于笑了,清丽的面容上泪水渐渐干了。她从衣襟中摸索好久,失了触觉,不甚熟练地取出长生锁,又掏出琉璃石,少女吐了吐舌头:“我的脖子好挤呀,挂了好多东西。”她问,“扶桑可以把它们做成同一个项链吗?”
游扶桑道:“当然。”
黑色的山茶沿着琉璃石与长生锁缠绕而上,将二者精巧地编织在一起。
宴安低头看着胸前的新项链,轻声呢喃:“收到长生锁时我便想,我有扶桑在身边,又戴了长生锁,便可长生了罢?”却顿了顿,意识到什么,声音落寞下去,“虽然渐渐感觉不到扶桑,也感觉不到扶桑的温度,但我知道扶桑就在这里,这就够了。谢谢你,扶桑。”
游扶桑轻笑,“殿下不必言谢。”她抬手,窗棂外花瓣纷飞而来,刹时化作一只蝴蝶,在宴安鼻尖轻点后消散。
“殿下请随我去一个地方。”
“好。”
她们走出蜃楼,径道旁有初春新芽,也有冬末的落叶,游扶桑抬手拂去肩上一片落叶,脚步不停,转眼,她们来到御花园。
花园一处小池里,池中锦鲤游动,泛起涟漪。
宴安的目光被锦鲤吸引,游扶桑则立在她身后,水中倒映了两人的身影。
风吹皱水波纹。
宴安轻声道:“我已经不记得风是什么感觉了。”
游扶桑轻轻握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