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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证据
别光肘间垮了一个大的白色帆布包, 里面盛着东西,鼓鼓囊囊的。
沉甸甸的重量坠得她胳膊发麻,她趁柳师傅开门前, 匆匆将帆布包换到另一只胳膊上,然后飞快转换自己的站姿, 让自己保持得体。
柳师傅的脚步声来到门旁时顿住了, 待了一分钟都没动静, 似乎是在勘查来人是谁。
于是别光抬头冲猫眼轻轻点头示意,嘴巴小幅度地开阖两下,“老师”这个称呼始终难以喊出口。
过了片刻, 门被敞开, 悄悄拉开一条极窄的缝隙。
随后, 是柳师傅离开的脚步声。
两人之间没有产生交谈,柳师傅也没有开口让别光进门,但别光知道, 这是默许的意思。
“老师, 这么晚来,打扰你了。”别光推门后轻声道了声抱歉, 继而放轻了动作进屋、放轻了动作关门。
在郊区的这里不同于繁华都市, 毫无热闹可言,四周寂静无比, 且灯火如豆, 廖无人烟。
别光在这片郊区的其中一座小乡镇里长大,可远离这里太多年, 这曾经熟悉的一切, 都已令她不太习惯。
她不敢无礼地四处观望,只是将眼神定定看向窗外, 与窗外的黑夜静默对视,在脑海中仔细寻找幼时的记忆碎片,同时等待来自这位坏脾气的老师的“训教”。
柳师傅动作慢腾腾地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一脸被打搅的不悦神情,语气里却是因为看到别光而产生的些许轻快。
柳师傅知道别光前来事出有因,便不让她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说:“知道打扰还不快说?”
听到这半带催促的话,别光心思动了动,却还是决定要委婉一些,于是她先是试探了柳师傅对那个少年的重视程度。
“老师,您新收的那个徒弟,跟您学了多少年了?”别光问着,转转被帆布包的带子勒疼的胳膊。
她拎不下去了,带有试探地就近坐到柳师傅对面,放好帆布包后,抬头细细打量他的神色。
柳师傅观察着她的动作,视线只是在包上顿了顿,就很快挪开,仔细品味别光的话。
徒弟?这么大老远来,是为了问一个不相干的人?
他神色顿住,反问说:“两年,怎么?你认识他?”
别光尴尬地笑笑,扣在手机指纹锁验证处的指腹轻轻摩挲,不断向外透露出她内心略带焦躁的不安。
“不认识。”别光故作淡然地回答,随后又问,“那个男孩人品秉性都不错吗?”
别光知道柳师傅听不惯磨叽的话,只好一步步地引到自己想谈论的话题上。
窗外月色淡淡,对面的椅子因为陈旧多年,发出一声突兀的“咯吱——”,是柳师傅起身带出的声响。
随后,脚步声又缓又沉地从对面飘到跟前。
别光知道柳师傅走近了,因为不敢与他对视,别光垂头看向落了汗珠的手机屏幕。
不过屋子里有了这段的动静后,显得不那么沉闷了,两人之间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柳师傅听出别光意有所指,坐到她身侧,直截了当道:“你实话实说吧。”
“我……”别光怕伤了柳师傅的心,本想迂回着说出这件事,支支吾吾几秒,抬头看去。
见柳师傅眉头紧锁,她便知道,两人接下来已经容不下过多的言语了,再磨叽下去,恐怕会被无情驱逐。
别光将手机解锁,界面中是她备好的照片与事情经过。
柳师傅年纪大了,别光特意把字号调大,可柳师傅仍旧需要戴上眼镜。
趁着柳师傅了解事情的空档,别光悄悄环顾四周。
屋内一切摆件都无比熟悉,只是有一些老化了,掉漆、褪色……略显严重。
电视柜上已经从大头的老旧电视换成了液晶大屏的,可上方悬挂的照片却没换。
照片中,年纪尚幼的别光扎着两束土气稚嫩的低辫子,站在年轻的柳师傅身侧,满脸崇拜。
别光抬手轻拭湿润的眼角——她伤了柳师傅的心,这她一直都知道。
时间拨回到十几年前,那时别光还在上初中。
别光与柳师傅是同村,柳师傅是村里走出去的第一批大学生。
同期的许多人都选择留在繁华大都市,柳师傅却毅然决然地回来。
正是他的回乡,才不至于让设计天赋极佳的别光蒙尘。
那个时候,刚刚解决温饱问题,好多人的眼光都无法放到更高的位置,柳师傅学习的珠宝设计更是成了大家口中“只好听不中用”的东西。
柳师傅表面收下这些评价与劝告,考了教师资格证,进入学校当老师。在私下里,他却仍旧对自己喜爱的珠宝设计念念不忘。
然后他遇见了别光。
小姑娘的想法天马行空,笔下的设计比一些空有名头的设计师都要优秀。
柳师傅惊为天人,找出早就压箱底的专业书,把从老师那里得到的相关知识传递给别光。别光开始系统、正确地学习珠宝设计,柳师傅也拿起来自己丢弃已久的设计工具。
两人的师生情谊保持了六年,从初中延续到了高中。
别光高三那年,全国首届设计大赛开启,别光在家里人的鼓动下报名,柳师傅却气急败坏地拦下。
“你太年轻了,你还需要沉淀,需要学习。你如果去了,可能会成为所有人的靶子。”
“你以为你能力已经足够了吗?不,你眼界太短了,你只是咱们村,咱们镇的大明星,可你去了外面呢?”
“珠宝设计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眼高手低,你的心思已经不再踏踏实实地做设计上了。”
“……”
柳师傅的苦口婆心里夹杂着恼火的情绪,咄咄逼人又直接的言辞让青春期易叛逆的别光当即撕破脸皮。
别光执意要去,柳师傅执意不许她去。
师徒两人吵了个昏天黑地,最后脾气暴躁的柳师傅一句:“你走吧,以后别喊我老师了!”斩断了两人六年的师徒情谊。
后来,事实证明,柳师傅说的是对的。
参赛选手里面,只有别光出身平凡、背景稀薄。不自觉地,她成为了其他人的谈资。
就算比赛中她表现出强劲的实力后,饱含嫉妒的其他人依旧将她视作攻击目标。
更何况,当时有名望的何军毫不留情地批评、否定她,她却只能鹌鹑似的继续乖乖喊:“评委老师。”
参加比赛的那段时间,是别光感觉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她十分想念柳师傅。柳师傅的品德,才真的配称得上“老师”,而不是像比赛里那样,随便一位年长的同行就能称“老师”。
幸好别光扛过去了,顺利走进决赛,走上珠宝设计这条路,“天才设计师”的名号因比赛一炮打响。
赛后,记者采访别光,问她有没有受过老师指点?
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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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想起了柳师傅说的绝情的话。
她能听出,柳师傅那是说气话。
但面对镜头,年少的张扬与气性使她梗着脖子,做出不输的劲头,真的说了一句:“没有。”
可想而知,这一幕播出之后,看了采访的柳师傅该有多么伤心。
柳师傅受了强烈的打击,他辞掉工作,把专业课本从学校搬出来送到了别光家,然后,他收拾了自己并不算多的行李,离开了村子,走出了乡镇。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从比赛现场抱着奖杯和证书回家的路上,别光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想起了柳师傅家摆奖杯的柜子。
她想把自己的奖杯也放到那架柜子上,一来是报答柳师傅的教育之恩,二来,也算是变相地跟柳师傅和解。
可没想到,她兴冲冲地来到柳师傅家门口时,发现门上已经落了锁,一锁就是七八年。
别光后悔自己在镜头前说了那么不懂事的话,每时每刻都在想对柳师傅郑重地道歉,可只是想想罢了。
她找不到柳师傅,是她让自己的恩师离开了自己。
直到现在,两人再次重逢。
别光将目光从师徒的合照上收回,扭头看向柳师傅,在心里暗骂自己是个“小白眼狼”。
嘴唇翕动几下,在心里排演了七八年的道歉竟说不出口了。
柳师傅叹着气抬头,摘下老花镜撇到桌上,捏捏眉心,似乎恼怒,却又不像恼怒。
“那些假货是他做的?”柳师傅问道,略带肯定的语气却不像是在问别光。
别光摇摇头:“只是猜测,我还没有证据,不过……应该八|九不离十。”
见柳师傅没有意想中被背叛的受打击,别光松了口气,继续道:“您能不能帮我探探他?”
柳师傅雷厉风行惯了,瞥她一眼:“探什么?直接报警抓他。这种心术不正又不听话的徒弟,不能给他留喘息的机会。”
别光:“……”
总感觉,柳师傅这是在指桑骂槐。
别光一贯沉稳冷静,给人的印象是从不被扰乱心绪的高岭之花,可如今她居然有了不自在的时候,紧张地搓搓手指,说话也变得瞻前顾后。
“那个……倒是不能这么急。我们还想找找背后指使他的人,所以……还是不要打草惊蛇。”别光扯扯嘴角,露出一个并不自然的笑,试探道,“您……您的意思呢?”
柳师傅虽然没有开口表达自己的观点,但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别光的打算。
师徒两人又尴尬地呆了几分钟,一个打量对方的衣着,来判断自己这位徒弟生活过得怎么样,一个垂着头如坐针毡,努力找机会对自己的老师说一声抱歉。
“哈啊——”柳师傅打了个呵欠,起身拍拍膝盖,准备下逐客令。
别光很有眼力见地跟着起身,先一步说:“老师,我不打扰您休息了。”
“嗯,你走吧。”这次,柳师傅没有对别光说,以后不要喊他老师。
别光不可能让长辈送自己,连连说着“留步!”,后退着往门口走。
经过电视旁的柜子时,别光脚步顿住,从帆布包里拿出当年设计大赛得到的奖杯和荣誉证书,不由分说地摆在上面。
她怕听到柳师傅的拒绝,再走时,脚步加快了不少。
来到门口,她不舍地向屋里站在原地、愣怔地看着奖杯的柳师傅,抿唇说了句:“老师,对不起。”
会得到原谅吗?
别光不知道,所以只能快点离开,逃避柳师傅的回应。
“什么东西,碍眼。”柳师傅口是心非地瞄了奖杯一眼,步履缓慢地走到门口,看着别光的背影,伸手拉开了院子里的大灯,一边锁门一边嘀咕,“这孩子也不知道关上门……”
别光脚步顿了顿,知道这是柳师傅对那声道歉的回应。
她眉眼弯起,继续向前时,发现小路不再艰难崎岖了。身后亮起的那盏灯,帮忙照亮了她的前路。
柳师傅关灯睡觉前,特意绕了个大弯子,走到柜子旁边。
他面上嫌弃地伸手碰了碰奖杯和证书,却眉目和善、轻手轻脚地拿起它们,放在了柜子的最中间位置,一眼看去十分显眼。
第二天,何夕西起了个大早,在洗漱时就给顾明月来了个夺命连环cll,不仅是为了免费做人形闹钟,还为了提醒这位姐不要忘了带着证据来追光。
顾明月不胜其烦,以为自己迟到了,骂骂咧咧地从床上起来,抱起绿松石开车到了追光工作室的大厦下。
“怎么这么安静?街上人也不多。”顾明月心有疑虑。
做老板的不了解打工仔的作息时间,她没多想,直接上楼去了追光的前台,结果前台空荡荡的,居然没人到岗。
“何夕西,你催我来你们公司,结果就是这么一个欢迎的态度?我在这儿抱着个大石头,跟大傻子一样。”顾明月拍了张照片发过去,语气哀怨地质问道。
何夕西在手机那头笑了一会儿,收藏了这条语音后,快马加鞭地往公司赶,生怕惹顾明月更加不高兴。
两人在前台的休息区聊了一会儿,等前台上班打开去办公室的通道后,何夕西带顾明月上了楼。
“顾老板,你先坐,我下楼去给你买早餐。”何夕西狗腿地在自己桌位上垫了软和的坐垫,扶顾明月坐下,然后打开办公区域的暖风,把遥控器交到她手里。
“嗯,服务周到,好评。”顾明月满意地点点头,看着何夕西的背影嘱咐说,“我要吃烧麦,记得带点辣椒酱。”
何夕西离开没多久,别光和蒋云茵就来了。
三人打了个照面,互相颔首示意。
“顾小姐,谢谢。”别光轻声说着,帮忙抱起桌上的绿松石,把顾明月请进了会客间。
第42章 割爱
贵客自然待遇不错, 蒋云茵亲自去茶水间准备饮品,别光这个一贯冷淡的冰山也脸上带笑,再加上清晨何夕西那一脸狗腿的模样……
顾明月心里不禁纳闷, 总感觉自己不小心进了狼窝。
“二位有话就说。”顾明月眯眼说着,端起蒋云茵递到手边的热咖啡, “事情经过我已经知道了, 你们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在顾明月面前, 别光和蒋云茵毕竟是外人,有些话不便开口,从何夕西嘴里说出来才恰当。
于是别光沉吟片刻, 表情为难地道:“还是等何夕西回来我们再一起商量吧。”
顾明月听出别光的话中有话, 双眸没抬, 轻轻挑了挑眉,没再强求她。
到了吃早餐的点,肚子里空荡荡的, 顾明月只好继续喝咖啡暂时垫饥, 然后品味会客间中越来越尴尬的气氛。
别光不是爱说话、会社交的人,蒋云茵倒是能说会道, 可她跟跟顾明月打了个招呼后, 就从办公室带了两个人去至恒的加工厂。
所以会客间里除了顾明月喝咖啡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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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两人只能大眼瞪小眼, 进行无声的交流。
最终还是顾明月闲不住, 主动挑起话题问:“蒋室长去哪儿了?”
别光帮忙将空了的咖啡杯满上,回答说:“去了至恒。”
出了这么大的差错, 至恒难辞其咎。
顾明月点点头, 试探着又问:“听何夕西说,聚会的那晚多亏了别总监让她留宿, 要不然只能睡大街了。”
别光的回答依旧淡淡,不肯透露重要信息:“嗯。”
急切地想要知道两人目前情感关系的顾明月,因别光的这一声“嗯”感到吃瘪,不悦地抿了口咖啡,冲下了堵在心头的那口老血。
接下来两人依旧一问一答,消磨了一段时间后,却依旧没有产生任何有营养的信息。
何夕西掐着上班点,带着一兜热腾腾的烧麦敲开了会客间的门。
别光和顾明月见何夕西来了,同时松了口气。
顾明月拼命试探,却撬不开别光的嘴,别光严防死守,差点儿就把那晚引人遐想的暧昧尽数交代。
两人的交锋总算是落下帷幕。
何夕西没有察觉到两人得体笑容下的情绪,自顾自地解开烧麦的打包袋。
“来来来,顾老板快趁热吃。”何夕西往顾明月手里塞上筷子,然后在烧麦上面扇扇风,让香味飘过去。
何夕西机灵,知道求人的事情需要自己来,便向别光投去一个“放心,交给我”的表情,开展了自己的狗腿大业。
见顾明月已经动作优雅地小口吃着烧麦,何夕西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笑眯眯地绕到她对面,落座后语气和善地说:“顾老板,待会儿能不能拜托你跑一趟省博物馆?”
何夕西指指桌上的绿松石:“需要你作为人证,抱着这块物证,去帮忙证明一下我们的清白。”
顾明月从听到“省博物馆”时就将筷子放下了,此时见何夕西满脸笑得不怀好意,直接抱拳拱手,起身往门口走去,嘴中还念念有词:“告辞、告辞……”
“唉?绿松石不要了吗?”何夕西站起来提醒道。
听了这话,顾明月开门的手一顿,折返回来抱起绿松石又用同样的语气说道:“告辞、告辞……”
在一旁看着这两人进行了幽默十足的交谈,别光将手指曲起抵在鼻尖,尽量把笑意憋回去。
随后,她上前一步,与何夕西一同劝道:“顾小姐是有什么顾虑吗?一切都好商量,或者是有什么要求?”
顾明月这番举动纯粹是玩笑,只是活络一下气氛,并没有真的要走的意思。
她把绿松石放回原位,坐回去问道:“你们的参赛资格不是馆长取消的吗?为什么还要去找他做澄清?你们不怕白费功夫?”
别光最先反应过来:“顾小姐的意思是找其他人?”
“当然。”顾明月不置可否,深有意味地瞄了何夕西一眼,“总有比馆长等级更高的领导,比如……赞助方?”
赞助方是何氏珠宝,那岂不是要去求何军?
何夕西拼命摇摇头,浑身写满抗拒:“不要!”
别光也知道,这个办法不可行。就算可行,她也不会借用何夕西与何军的这一层关系,让何夕西去做一些不愿意做的事情,求一些不愿意求的人。
顾明月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巡视,抿唇笑笑,又问:“那你们给我一个去博物馆的理由。你们是如何确信,馆长没有被人收买的?”
说起这个,何夕西来了劲头,将老馆长的相助从头至尾挨个讲述了一遍。
然后,何夕西总结道:“老馆长是个大义凛然、十分正直的人,绝对不会被收买。”
嘴里的烧麦噎了顾明月一下,顾明月急匆匆喝了口咖啡,又气又怨地摇摇头。
“年轻人啊,你太年轻了。”顾明月长舒一口气,“老馆长正直?那只是表面,他其实是个比谁都精明的老狐狸!”
见何夕西跟别光皆是一愣,满脸的不相信,顾明月继续说:“你们记得上一届文化节展览里,有一副被捐赠的水墨山水画吗?”
何夕西迷茫地点头:“知道。”
“谁捐赠的?”顾明月又问。
何夕西老实回答:“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女士。”
顾明月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满脸哀怨地“呵”了一下:“我就是那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女士。”
想起顾明月财力雄厚的背景,还有博物馆都钦羡的古董店,何夕西突然觉得,这倒没什么奇怪的了。
谈起自己的遭遇,顾明月变得滔滔不绝:“我哪里是捐赠啊?老馆长是明抢过去的!虽然最后送了锦旗,但那怎么弥补我失去山水画的创伤?”
何夕西明目张胆地笑了两声,被顾明月一眼瞪回去后,她只好手掌遮脸,几声轻笑却还是从指缝里溜了出来。
顾明月知道,自己这次还是需要忍痛割爱,离开时的背影在秋风的推动下,增添了几分萧瑟哀怨。
三人敲定计划:绿松石由别光跟何夕西带着去省博物馆做澄清,顾明月则是回古董店放出鱼饵,等着老馆长主动去找她。
送走顾明月后,别光把何夕西喊到了自己办公室。
对于昨天的隐瞒,她要郑重地道歉。
蒋云茵到达至恒后,与至恒的负责人针对这次的意外进行了长达数小时的质问和盘查。
有了柳师傅的相助,那个负责掉包的少年很快就交代了,并把正品首饰上交。
因为严重怀疑是Brillint暗中指使,所以蒋云茵对少年描述了苏文荣的长相,可结果得知,交代少年做这些事情的人并不是苏文荣。
至恒的负责人生怕蒋云茵动了胎气,一边劝说:“他不可能亲自来的。”一边招呼工作人员调监控。
最后调监控发现,来找少年的是李雪。所以,这件事自然还是算在苏文荣的头上。
蒋云茵把在至恒得到的结果转述发来,别光看后不禁拧眉。
苏文荣死咬追光,肯定不止掉包这一手,大概还会有第二波攻击。
见别光愁容不减,何夕西以为她还在为顾明月能否帮忙而担忧,忍不住劝说:“别总监你放心,顾明月一定会帮我们。”
别光不想给何夕西施加更多的压力,把李雪指使少年的事情保密,将话题切入昨晚。
“好,我放心。”别光把暖风开启,拉着椅子坐到何夕西对面,“我想跟你说声抱歉,昨天我对你有所隐瞒。”
别光将她与柳师傅的过往,还有查出少年掉包的这件事一五一十地全部对何夕西讲了一遍。
暖风在头顶呼呼吹响,对面的别光目光炙热。
两人虽然并不是靠得很近,但因为彼此凝视着,距离仿佛缩到了最短。
何夕西听出,别光在极力用平淡的语气讲述这些事,在尽力的压制她紊乱如麻的情绪。
何夕西在别光话音落下后,紧接着摇摇头,确保房间里的声音不会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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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关系,别总监不需要道歉。”
别光看到何夕西澄澈明净的眼眸里泛起波纹,七上八下的心终于找到了落脚点,动荡不安的心脏缓缓着陆后,在一片署名为“何夕西”的陆地上生根。
“别总监有自己的考量嘛!”何夕西善解人意地笑笑,想起很久很久之前,在别光家看到了作品展示柜,里面没有当年全国设计大赛的作品和奖杯。
何夕西以为,那是别光对何军的批评心有芥蒂,没想到是别光想要留着送给恩师。
何夕西突然觉得,别光在她眼中变得更亮了,她看小了别光的大格局。
见别光此时放松似的垂着手,何夕西满脑子却还是刚才讲述那些往事时,别光一脸受伤的神情。
何夕西胸中升起的保护欲,在这一刻迸发出来。
她上前一步牵起别光垂在身侧的手,笑着蹲下,与别光对视。
她执着别光的手,让她的掌心扣在自己脸颊。
两人还是第一次做这么亲密的对视,四目相对时,都忍不住笑出声音。
别光见何夕西眉眼弯弯,想到了那晚让何夕西留宿时,自己看到的窗外的那轮月牙。
那晚,她在房间里失眠,因心头的悸动失眠。
此刻,她却期冀一场安眠,将心中持续至今的悸动,还有何夕西刚才给予自己的温暖,都酿成一场美梦。
“谢谢你,何夕西。”别光笑笑,抬起捧着这张俏脸的手,掌握了主动权。
她在抬手时同时低头,将额头抵住何夕西的额头。
第43章 补偿
事情紧急, 已容不得再耗费时间温存下去了。
何夕西与别光碰了一会儿额头后,主动提出快点前往省博物馆,生怕再耽误下去就完全处于了被动状态。
于是两人收拾妥当, 往停车场赶去。
在电梯时,蒋云茵打来了电话。
为了防止蒋云茵一个不注意多说些什么, 别光特意调小了通话音量。
何夕西不好打扰, 于是紧贴着电梯壁站好, 乖乖等待电梯数字跳转到地下停车场的“-2”层。
“顾小姐答应帮我们,已经回去做准备了。我先送何夕西去省博物馆,然后去至恒接上你跟首饰再赶过去。”别光声音低沉平缓, 单纯听这几句并不能从中探寻出她此时的心情。
何夕西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回应, 只听到几个断断续续的重音, 可这并不能连接成句。
就算何夕西心中八卦,但碍于在别光面前,她只能收下探究的好奇心, 就算她已经品味出别光和蒋云茵似乎有事情瞒着自己。
两人走出电梯, 不约而同地走到别光的车位上。
何夕西仔细品味琢磨着别光刚刚对蒋云茵所说的安排,动作稍微顿了顿。
别光已经熟练地拉开车门、调整好了座椅和后视镜。随后, 她拉下遮光板对着板上的方形小镜子补了补口红。
何夕西硬着头皮也坐进车里。
这辆爱车何夕西坐过好多次, 但之前都只是粗略地了解,并没有细细打量。她趁着别光补妆的时候, 悄悄看向左右。
车里的简约配饰大多是纯色的白或木色, 只有几抹淡淡的薄荷绿掩映其中,更添几分清新感。
别光此时照着的小镜子光洁如新, 大概是经常使用。
何夕西抿抿唇, 心中已下了结论:尽管平时别总监高岭之花,却有极其细腻温柔的爱美的小心思。
工作狂如别光, 在补妆之余,她也不忘听蒋云茵的商量,时不时地“嗯”、“好”……几声来应和,然后及时做出了判断。
“既然沈游那边的工作差不多了,就让他快点回来,交给其他人收尾就好。至于招聘……我支持,不过招聘要求和条件需要再商榷。”
说完这番话,两人便挂断了电话,而别光的补妆也已完成,优雅地将口红转回。
就算这一系列动作繁琐至极,别光做来却还是有条不紊,带给何夕西难以言说的镇定感。
何夕西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将别光举手投足间的自若收入眼底。
等别光扭头看她时,她乖乖弯起眼睛笑了笑,眉梢眼角都浮上了零星的笑意,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
但更多的,是钦佩。
何夕西正想开口,别光却先一步指指她手里拽着的安全带,半命令半哄道:“快系好。”
“别总监。”何夕西没有依言照做,而是松开手让安全带自动抽回,摇摇头提议说,“别总监你直接去至恒找室长吧,我自己去博物馆,要不然绕个大圈子太浪费时间了。”
追光工作室所在的区域没有到省博物馆的直通车,需要中间换乘两辆巴士,何夕西带着这么大一块绿松石,很难不引人注意。
“我有办法的,不要担心我。”何夕西知道别光的顾虑,笑着宽慰她后,抱起绿松石下了车。
目送别光驶离停车场后,何夕西给何书楠打了电话,好说歹说才哄得他来了L大厦。
“谢谢哥送我!”何夕西见何书楠开车来了,不由分说地上车道谢,然后将打开了导航APP的手机递了过去。
何书楠:“……”
刚回国没多久,何书楠的时差还没有倒回来,接到何夕西的电话之前,他还在酒店里享受美梦。
何书楠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哀怨地瞪了她一眼,将手机拿过来只瞧一下就甩了回去。
他毫不留情地驱逐道:“快走快走,你把我当大冤种了吗?这么远!”
何夕西气呼呼地撇嘴,但知道要摆出求人的姿态,只好继续好声好气地劝说,威逼利诱道:“你不是要来我们工作室上班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过几天我们工作室要招聘新员工,如果你现在愿意帮我的话,到时候我说不定还能帮帮你。”
“真的?!”何书楠听了,舒展开眉头,问道。
何夕西郑重地点头:“保真!”
何书楠笑呵呵地挂档,任劳任怨地把车载导航调到省博物馆,“滴滴——”两声摁响喇叭后,笑着说:“出发!”
虽然不知道何书楠为什么对入职追光这么有执念,但总体来说,这并不是件坏事。
兄妹两人来到省博物馆后,老馆长正打算离开,三人打了个照面。
老馆长多年不见何书楠,一时间没有认出,愣怔了一会儿才亲切地唤他:“小楠吗?”
何书楠笑着点头:“是,叔叔好。”
若是只有何夕西一个人来,老馆长当然能猜出她的目的,可眼前跟着一个何书楠,他便猜不透两人的来意了。
老馆长不知道兄妹两人是以哪一种身份来见自己的,于是将目光投到了何夕西手里的石头上。
“你们来是要谈追光工作室被除名的这件事吧?”老馆长先发制人道。
何夕西刚要解释,却被何书楠拦下,先一步纠正说:“不是,跟工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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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事情无关,我带着我妹妹是单纯以晚辈的身份来请教您的。”
说完,何书楠向何夕西投去一个眼神,写满了“相信我”三个大字。
自己的亲哥总不能害自己,何夕西点头,跟在何书楠的屁股后面,随着老馆长一起进入了他的办公室。
此时,别光已经抵达了至恒的加工厂。
负责人知道首饰上的失误自己难辞其咎,正毕恭毕敬且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前等候。
蒋云茵和柳师傅在会客厅里喝茶聊天,跟在室外接受了萧瑟秋风洗礼的负责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别总监来了。”负责人礼貌地敲敲门后带着别光进屋,讪讪地笑着,将正品珠宝首饰放在了桌子中央。
他将订金放在首饰盒旁边,说:“为表歉意,我们公司退还追光工作室的订金,并在接下来的两次合作中减免加工费用。”
蒋云茵大气地向后一仰,仅是斜睨了一眼,看似并不把他所说的放在心上。
别光知道她又要发挥演技了,配合地点点头。
“这件事情是你们公司的失职,几个加工费就能把我们打发了?我们因为你们的失职深受其害,你们给的三瓜俩枣能跟我们失去的相提并论?”蒋云茵为助长声势,还狠拍了一下桌子。
负责人连忙问:“蒋室长你别生气啊,一切好商量。”
对珠宝加工这一方面,蒋云茵并不熟悉,于是指指别光吩咐说:“跟别总监谈吧,我累了,先去车里等。”
临走前,她还不忘嘱咐一句:“快点谈,还有工作呢。”
蒋云茵自从来了至恒就一直给负责人下马威,此时别光不需要造声势了,直接就坡下驴便能取得很好的成效。
别光冷着脸,眼神犀利地扫了在场的人一眼,对负责人说:“刚刚我们室长的态度你也看到了,我们室长是出了名的好说话,所以您应该能明白我们工作室因为假货受了多大的影响吧?”
“明白,明白。”他连连点头,“您这边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一定如实上报跟领导求得最大的补偿。”
别光见他识时务,满意地一笑,站起身将首饰盒跟订金抱进怀里。
她说:“除了这些之外,我们还想带走柳师傅。”
一瞬间,室内陷入寂静。
“不不不,这可不行,柳师傅是我们高薪聘请来的专家,算是我们至恒的活招牌了,怎么能让给你们?”负责人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满脸难为情。
柳师傅突然成为话题中心人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别光冷哼一声,把怀里东西收紧就要走。
“那至恒等着收律师函吧。”别光走前留下这么一句,吓得负责人连忙追出去。
仍旧茫然的柳师傅也跟着走出门。
“别总监,等我打电话跟领导请示一下好吧?毕竟人员调动我也做不了决断嘛!”负责人将别光劝住,急忙去拨打电话。
不过,上层领导就算心痛,把柳师傅让出去的可能性还是十有八|九。
让出一个专家和收一份律师函,孰轻孰重明眼人都能看清。
果然,负责人请示之后,满不情愿地回来对别光点头说:“领导答应了,柳师傅上交辞呈之后,做了工作交接就能离开了。”
“不止是柳师傅,还有他呢。”别光冲那个掉包首饰的少年努努嘴。
负责人不可置信地“嗯?”了一声:“他他他……他?”
他当然不会知道少年的用处,别光不多作解释,只是点点头。
这个买一赠一的买卖,至恒不赔,负责人虽纳闷,还是应了。
柳师傅跟着去办理离职,只剩别光和少年在场。
“过来。”别光冷冷地开口,向少年招手。
“别……别总监。”少年磨磨蹭蹭地挪到别光面前,踌躇着,不解着。
我明明害追光损失了那么多,别光为什么要带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