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3.盐柱、与灰烬(1 / 2)
###“他往往化为最富有魅力的娇娃,因为他了解我对艺术强烈的爱好,他又在伪君子似是而非的借口下,使我的嘴唇习惯于不光彩的媚药。”
赖京墨原本都已做好了直面死亡的觉悟。但上一刻还来势汹汹,势不可挡的阴域大军,竟在一瞬之间就尽皆化作洁白无暇的雕像。就这么直挺挺地悬挂在空中或地面,犹如神话中悬于天界的纯白大理石像。
这是……怎么回事?
赖京墨又惊又喜,人类竟然有这种武器吗?直接将如此大范围内的生命体石化……
咔——
从那龟裂开的裂痕中,所有人都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下雪了。在晶莹的雪花中,赖京墨忽然才察觉到一道低矮的身影竖立在偌大的全境玻璃外。约摸十三四岁人类少年那般高,临空而立,手里拿着一柄同样纯洁无比的皓白长枪。纯洁而不容置疑。少年回首,一面玻璃之隔,赖京墨却感到一股圣洁的气息直扑自己的灵魂深处而来。他好像听到少年这样说:
“让你们的人,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不需要依附于身体的那一类灵魂,在听到这温婉动人的言语就立即行动了起来,其余人也都是如此。赖京墨很想抬头看一眼少年的容貌,至少将这位拯救广贤于危难之中的恩人的样貌记下来。但他灵魂中虔诚的那部分,却不允许他的身体这么做。
广贤城又像前几日那样,开始了有条不紊的撤离工作。
……
“瞧瞧看啊,是救世主来了。”
爱丽丝手持黑色蕾丝小洋伞,从天空缓缓而降。随风飘舞的暗红色裙摆,在一片明朗的世界中异常显眼。联想到上一刻杀气腾腾的幽暗的大军,很容易就会将她的降临看作一场野火的余烬。
“我不太明白。”
尼克巴罗却说:
“你煞费苦心将我引到地平,就只是为了送死吗?”
“约·万戕虚空破藏”
话音未落间,爱丽丝周围的空间就被同化为盐块,霎时刺出万千盐枪,封锁住她所有的退路。
这遽然而至的一招着实令爱丽丝感到意外。她自然知晓今时的尼克巴罗已不同往日,但却没想到那变化竟是近乎质的飞跃。如此棘手。
当然,作为跟随波德莱尔南征北战数千年的神明,爱丽丝自然也不是浪得虚名。短暂的措手不及后,黑墨绿色的火焰自她的胸口暴涨而出,两种颜色的光芒猛烈地碰撞着,却都奈何不了对方,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闷无比的爆炸声传开。
缭绕的烟雾中,爱丽丝也不再客气,收拢洋伞便朝着尼克巴罗刺去。后者仅是轻挑手中的盐约之枪,身形一侧,便成功避开锋镝。下一刻洋伞倏地张开,这条笔直的毒蛇顷刻间就露出伞面下沾满剧毒的獠牙,眼见着就要朝尼克巴罗的脖颈咬去。而天使却面不改色,屈身、侧头、枪头一压,一气呵成。便靠着惊人的臂力,以枪纂压制住伞面,硬生生地将这张血盆大口给扣了下去。
短暂的短兵相接后,二神均主动拉开了距离。各自的表情都相当丰富。
爱丽丝明显认真了许多,显然是对所谓的盐之天使有了新的认知。而尼克巴罗也收敛了不屑的玩弄之色:那股火焰,当初在无主之堡的时候倒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但此刻却有一种异样的亲切感?
(方才有限的接触重,“万圣之感”也并没有找到这股亲切感的源头所在……)
至于缘由,倒不必再多加思所。反观自己身上,相较当时不同的,也就只有这份盐之力了。
#白,乃诸色之无上和谐的产物。
#盐柱所伫立之处,则是神之光辉所照耀的国度,是净化诸恶之矛盾的象征。
能够引起契合感,但能量本身却格格不入……
那暗淡无比的火焰,莫非——是另一种净化的象征?
趁着他梳理线索的空挡,爱丽丝在短暂的调整后便再度展开攻势。洋伞挥过,一道道编织成黑网的风刃便携带着足以扭曲空间的高温袭来。
火焰……
尼克巴罗一边挥动盐约之枪操控盐柱抵挡爱丽丝的攻击,一边猜测她力量的来源。他在赶来的路上就想过:表面上,这次的对手——所谓第三阵营的神明,说到底似乎也不过只是在同一个法则框架下,两个势如水火的世界而已。但,黄昏所代表的绝对死亡,毕竟是联合天国和魔域都未曾有过的秩序,他们与旧世界的神明,是否还有着本质的区别还未可知。而爱丽丝便是一条重要的线索。所以,如果条件允许,倒不必急于摧毁她此间的肉身。
“还有心情想别的事吗?真是叫人火大。”
“烬·千焚故事成风”
成网的风刃随即炸开,尼克巴罗为这股伸张着火舌的热浪所包围。盐约之枪转动,一圈盐海便如泉眼涌动的清流般从枪尖划过之处奔涌而出。盖在灼热的野火上,犹如一张包住火的纸。
“烬·龟裂地火成棘”
盐纸的表面闪烁出红中透金的光芒,下一刻便炸出密密麻麻的火红利刺,朝着尼克巴罗飞云掣电而来。后者心念一动,旋即又以“万戕虚空破藏”的千万盐枪针锋相对,轻而易举地化解掉追击。
短暂的平静后——在灰色雪花飘舞的朦胧视线中,爱丽丝骤然消失。但依靠速度的偷袭或突袭之类的招式,对尼克巴罗而言皆是枉费心机。如今的他,即便不依靠“秋蕊香”的标记,也能将身边的一切置于一览而无余。
“约·扼尽矢不中的”
偌大的盐拳破空探出,与一道极绿极暗的圆盘相碰,再一次爆发出骇人的火光。
爱丽丝从中倒退数十米,满脸写着不可思议。刚才看似简单的偷袭,实则是在过去从未被对手察觉过的“褫魂煞败影步”。而尼克巴罗不仅轻而易举地看破她的攻击,甚至还提前作出了反击。
不对,爱丽丝凝视着尼克巴罗波澜不惊的神色,后者对于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似乎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之处。
也就是说,他得以预测自己行动的基础,是两人都未曾接触过的事物?
爱丽丝再也有所不敢怠慢。无论正在影响战况的东西是什么,显然是对自己不利——甚至充满了恶意的。如果任由战局僵持下去,以尼克巴罗的敏锐,迟早会意识到不对劲。到时候,自己的落败恐怕就已在所难免。
——必须加快攻击的步伐。
“烬界·归终之无名冢”
一双虚无缥缈的漆黑大手将她包裹于掌心,天地皆在须臾间归于茫茫昏暗。
好霸道的领域,竟然令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滚烫异常。嗯?尼克巴罗正准备将盐粒附着于周身以抵御高温,却感受到自身力量有股类似衰退般的异样。可待他警惕地调动全身神力,却又没有感受到任何不正常的流失。——绝不会是单纯错觉。尼克巴罗望着判若两地的四周。一切的变化只会由变化本身引起。这点绝对错不了。
“约柜·长守十诫天威”
一只洁白无暇的柜子骤然浮现在尼克巴罗身后。兔起鹘落之间,十个形态各异的盐筑的纯白天使便从中飞升而出,或手持无字之书、十字架、匕首、天秤、盾牌、长剑;或以布蔽眼偷偷泣涕,或捂紧嘴巴缄默不语,或双手合十虔心祈祷;或双手化作鹰翼,而首脑处却为狮首。
另一边,散发着黑烟的大手缓缓张开,一辆满载过失的瘆人的车辆也针锋相对地出现在众天使的对立面。
天空散落下许多颜色各异的羽毛。破烂不堪的车的尾部,拖着一条张张的龙尾。正首处又立着三颗面容各异的人头:左侧的含着黄金,头顶白银冠冕;另一侧的咬着骨头,任由口水不停地留下,它对一切都垂延不已;中间的则满眼淫思纵欲,空洞且迷离涣散。车座的四隅则各长着一颗脑袋:一个昏昏欲睡,一个咬牙切齿,一个怒火冲冠,一个满脸不屑。前三个的角像牛头,后四个每个有一角在额间。
此时的爱丽丝,则傲然驾临于这座张牙舞爪的战车上,已然褪去属于女童的特征,而换上一副成年女子般的修长身躯。稳定得如同山上的堡垒一样,警惕却又不以为意地向四周观望着。那双神情复杂的眼睛,最终将视线锁定在十位盐天使与尼克巴罗身上。
二者似在对立,可除去他们的执行者外,却都没有再发生任何对视。尼克巴罗发现,爱丽丝手中的洋伞已经延长为一条饰满倒钩的长鞭。每每示威性地挥鞭劈打,车上的头颅就会发出阵阵惨叫,但随后便又会立即恢复原样。
两股水火不容的势力相互冲击着,谁也无法占据上风。
——而这正是尼克巴罗所感到困惑的。从表面来看,这辆满载罪过的车无疑是会受到“十诫”所代表的条例的约束、甚至压制。但结果却是,二者之间的关系完全有别于天敌,而是另一种冲突和格格不入,究竟……
他正想着,整装待发的爱丽丝却已驾着黑身红纹的战车冲上前来。七颗头颅发出助威般震耳欲聋的嘶吼,伴随着这撕心裂肺的吼叫,一击携带着火焰的长鞭骤然冲上前来。高举盾牌的盐天使尽管挡住了这一击,但手中的纯白之盾也紧随其后应声破碎。好在来自匕首和长剑的反击也令爱丽丝难以维持猛攻,才不至于被瞬间突破防线。
另一边,咆哮着黑火的地狱频频试图从双目的四角发动突袭。尼克巴罗在沉思之余,皆派出五位和谐的盐天使镇压。手持天平的,以及那个鹰身狮首的,则紧紧盘踞在他身边,作为贴身护卫。
“懦夫!”
仿佛以玻璃雕刻玻璃,一阵尖锐刺耳的女声如同一根滚烫的银针刺入尼克巴罗的双耳。长鞭划风呼啸而过,一阵爆炸声随即响起——持盾的盐天使随即化作一道飞灰。
“烬·无赦火漆劫印”
无数的火星随着她长鞭的散落,像是漫天的蝗虫直扑麦穗一般掠过前方。鹰身狮首的天使发出威严的咆哮,携带双翼煽动气浪,将零碎的苍蝇们吹散开。随后尼克巴罗也挥动盐海,护住己身及左右护法。但首当其冲的七位盐天使就无缘受到他的眷顾了,他们皎洁无暇的外表上赫然燃起下异常显然的血色戳记,如同一大片一大片疱疹。那是死亡的戳记。血色的印记立时肿胀腐烂,如同坏死的皮肤参杂着脓血。天使们犹如疟疾发作般剧烈地颤抖着,逐渐变成灰色,而一动不动了。
宛若荆条的长鞭抽过,七座灰像也尽皆化作粉末。随着“十诫盐天使”死亡过半,那股衰退般的异样也再度如同此消彼长般地浮现。再仔细审度、对比爱丽丝的周身愈发嚣张而嘹亮的气焰,尼克巴罗似乎终于察觉到问题的关键所在。
具有如此明显的针对性……如果自己猜测得不错,那么这个黄昏与联合天国以及魔域相比,还当真是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约·代惩罪使特令”
盐之四翼自尼克巴罗背脊展开。于此同时,盐粒形成的龙卷风将他与“烬界”完全隔开。散落的盐之花在他的头顶聚拢凝结,形成了一顶至圣至纯至洁的三角冠冕。参天的白色光柱登时耸立,直奔“烬界”边界刺去,二者的对碰迸发出金色的光芒,引得无数灰色的尘埃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