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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0(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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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承礼殿内声音寂寂, 单容瑾目光落于跪地的陈青身上,清俊如朗月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疑惑之色。

陈青说的话,每一个字他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可一连起来他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这话换作别人来说,任何一个人,单容瑾都会觉得这一定是君扶拙劣的争宠手段, 可这个人是陈青。

陈青不可能说谎。

“你在说什么?”单容瑾胸中燃起怒火,他很快收起之前的疑惑, 冷冷瞥了陈青一眼,大步往长华殿去了。

那个太医在说什么呢?说君扶不行了?笑话,这个女人瞪他的时候那么有精神, 怎么就不行了?她屡屡拿着鼻尖看他的时候,可厉害着呢。

从承礼殿过去长华殿这段距离不算远,但也绝对不近,这段路程上单容瑾已经将君扶露在他面前都表情神态过了一遍, 一遍遍告诉自己,她厉害着呢!还争着吵着非要去青芒山祭拜他的舅舅。

几个坟堆而已,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想着想着,脑海中的君扶不知什么时候收敛起了她的锋芒,开始低敛起眉目来, 也不知什么时候起,她看向他的眼神不再那样明媚大胆,像带着光一样, 而是渐渐开始避开他的视线。

单容瑾念着君扶从前那样的眼神, 心里好像明白了一些什么, 抬眼便是长华殿,单容瑾走进其中, 先嗅见一股饭菜香味。

他整个心神都随着这股味道一松,他就知道是这个女人想方设法叫他过来一同享用晚饭的。

可内殿是黑的,一盏灯都没有点,他隐约听见谁的哭声。

单容瑾目光微凛,大步走了进去,“君扶,你究竟还想耍什么把戏?”

他走近寝殿,才瞧见一盏微弱的灯光,含春跪在床边哭得泣不成声。

“她又没死,你哭什么?”单容瑾最厌恶眼泪,这些都是没用的东西。

他走了过去,一把捉住君扶的腕子,本想说些什么,可当他碰到之后就为手中的分量怔住了,君扶的小臂被他捏在手中,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分量。

“君扶?”单容瑾突然有些害怕,他提声喊了君扶一声,一把将她扶起来,“孤来陪你吃饭了,你还不起来?”

君扶背上冰凉一片,一点热气都没有,单容瑾下意识往她被子里摸了一把,同样冰冰凉凉的。

“君扶!”单容瑾又叫了她一声,他心口紧绷着,半是试探地去探君扶的鼻息,还没碰到,怀里的君扶突然咳嗽了几声,缓慢睁开了眼。

单容瑾心头一喜,正要说话,跟着君扶便呕出一口血,溅在他手心里。

单容瑾怔住了。

血迹将她的脸颊都染成了红了,君扶吃力地动了动手臂,似乎是想抬手,单容瑾立刻拢起她的手死死握在手中。

“太子。”君扶吃力地吐出这两个字,但由于声音太过浅薄,除了单容瑾以外没有人能听清她说了什么。

她双目深深望着单容瑾,似乎是有好多话想说但又说不出口,最后就只剩下两个字:“书房。”

说完话,她像是终于满足了心愿似的,腕子从单容瑾掌心滑了下去。

“君扶!”单容瑾叫了一声,许是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这声中分明带着一丝哭腔。

他再次将手递到了君扶的鼻息之间,可这回君扶再也没有醒过来,他也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君扶死了。

这怎么可能?两个月前她嫁来东宫时不是还好好的吗?

单容瑾盯着君扶,仿佛魔怔了似的,开始自言自语:“君家的案子我已处理妥善了,父皇不会再找你们的麻烦。”

陈青闻言抬眸,看了单容瑾一眼。

“宝羽殿那个”单容瑾顿了顿,还是没能想起怜枝叫什么名字,他继续接着道,“本来是之前就要送走的,是福闰会错了意,才将她留下封做了奉仪。”

他看着君扶一字一句地解释,可怀里的人再没有过半点回应。

长华殿内静得可怕,含春神情呆滞地跪坐在一侧,远远望着窗外,然后陈青上前将她扶了起来。

二人走出了殿外,含春才恨恨看了陈青一眼。

“你瞒着我。”她咬紧牙,心口一阵阵地抽痛,当初太子妃突然提议将她许给陈青的时候她就该警觉的,她应该相信太子妃,怎么会因为笼络陈青那种理由将她嫁了呢?

她那时已经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她自己都顾不上自己了,还为她一个下人铺好了路,先是让君夫人认她为养女,又是给她赐名的,她早该发觉的。

陈青默然而立,他道:“太子妃离去前说,丞相和夫人那边还需要你多加宽慰。”

含春眼圈一红,又无声地哭了起来。

这时长华殿外传来脚步声,福闰在里面听见动静率先出来查看,一愣,道:“胡太医怎么来了?”

胡太医当即跪了下来,高呼道:“老臣听闻太子妃一事心中不安,太子殿下!有人在老臣开的方子里添了藏红花进去!太子殿下!是有人要陷害太子妃啊!”

含春一怔。

殿内单容瑾大步流星走了出来,所有人都瞧见他面上难掩的阴郁之色,像是随时准备提刀杀人一般。

“查!福闰,立刻去查!”他说完又折回殿内,刚走了两步又魔怔似的跑了出来,“不!孤亲自去查!”

东宫大乱起来,还是深夜,还在下着大雪,可东宫处处都燃起灯火,人人都瞧见太子好像疯了一般找着什么东西,但凡有一点牵连到人他都不放过,皆被福闰带人抓了起来。

最后的证据直至宝羽殿的怜枝。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藏红花会在我宫里出现!太子殿下!是君扶要害我的!”

怜枝扑过去哭求,脸颊却被甩了一巴掌,她被打得嘴角都渗出血来,连看都不敢看单容瑾一眼了。

“你也配喊她的名字。”单容瑾冷冷扔下一句,再也没看一眼从宝羽殿搜出来的那些东西,寒声道,“杖杀。”

“不!太子殿下”怜枝不可置信地抬眼喊冤,却有人比她更快一步牵制住她的手脚,塞住了她的口舌。

天快亮了,可雪一点也没有要停的意思。

单容瑾一个人往长华殿走,他突然想起君扶让含春来叫他,说她胸口疼,说她吐了血,原来她真的胸口疼,也真的吐了血。

他却以为那是她模仿怜枝的把戏,还笑她简直连争宠都不会。

他眼前好像能看见今日的君扶,是如何欢喜地接下了君家送来的那些海货,如何欢喜地嘱咐厨子去做好晚饭,如何期待地等着他过去一同用饭。

然后她饭前吃下去的药发作了,怜枝先是害死了她的孩子,又害了她的命,她该有多害怕

是他没能护好她。

单容瑾跌在君扶床前,他查出来了,真相他查明白了,君扶怎么不起来看一看呢?他已经查到真相了。

他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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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是个废物。

若是一开始,他就对君扶好,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他应该对君扶好的,哪怕君扶不喜欢他,哪怕君扶瞧不起他

单容瑾怔怔的,忽然想起君扶弥留之际留给他的那两个字——书房。

她在书房留了什么?

“我去看一眼,很快回来。”他起身说了一句,也不知说给谁听。

君扶书房里很是整洁,是她之前特意整理过的,一进去便能嗅见君扶身上的幽香气味,仿佛她刚刚就在这书房中留过似的。

单容瑾从未来过这儿,就像他从不让君扶进他的书房一样,他先是翻看了几本君扶平日看的书,有些地方还有她自己所注的小记,

单容瑾一个字都不忍错过,仔仔细细翻看完毕,没有从中得出什么与他有关的东西来,直至他不甚碰到一个玉瓷长瓶,里面插着几幅卷轴,似乎是画。

他拿出其中一幅,放到桌上细细展开,画卷上的人才露出半张脸,单容瑾就怔住了。

这画上画的是他。

他胸腔中的活物狂跳起来,紧接着又将其余几幅都一一展开,一一看过,画上的人或服饰不一、神态不一、动作不一,可无一不是他。

恍惚间,单容瑾想起之前在君府福闰跟他说的那些话,他说君扶早就喜欢他了,还私底下打听他的喜好。

那时单容瑾听了没把这当回事,只是想着许是相府让她做的,许不是她主动自愿

他与君扶的初遇并不值得追忆,彼时他刚被谢家赶了出去,正巧遇上君扶,她施舍给他一袋银两,将他当作叫花子一般。

后来再见,她看着他的眼神还是充满不解,像是无法理解她的父亲为什么选了这样一个皇子扶持。

他从不知道原来君扶是真的喜欢他。

待他展开最后那幅画卷时,上面跃然是大婚那日的他,单容瑾想起那日的君扶是如何美不胜收,她目光熠熠,看着他的眼神满是欣喜,他竟没有看出来君扶喜欢他。

紧接着,单容瑾在抚摸君扶的笔触时,忽然感觉到一个不同,他垂眸细看,才发现洒在婚服上的不是朱砂,而是血。

是君扶的血。

单容瑾心中钝痛,好似锥心一般,徒然红了眼眶。

她病重至此,等不到他来,便只能来书房见他最后一面。

他竟不知,君扶对他情深至此。

天亮时,东宫的下人来收拾君扶的东西,他们没敢往书房去打扰,只隐约听见嘶哑的哭声。

最后含春来到长华殿,在角落里发现了一盆结着花苞的玉兰,她盯着那盆玉兰看了半晌,抱着它回了君家。

君家惊闻噩耗,偌大的丞相府挂上白帆

来来往往,世间种种,好似都再与君扶无关了,她行在两界之间,毫无留恋地走着,突然有什么让她坠落下去,猛然惊醒后正是白天。

眼前是她的闺房,窗外花香鸟语,依稀是她熟悉的模样。

君扶呆坐在床上,并不知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她隐约记得自己好像摆了单容瑾一道,但那些记忆仿佛被一层云雾罩着,很不真切,像是梦境里发生的,又像是前世一般。

正在她愣神间,一个声音忽在她耳边炸开。

“君扶!我说你可真是没良心!说好的一起受罚,你却在这儿偷懒?”

是君胥的声音。

君扶吓了一跳,翻身从床上起来,原本全身都被沉甸甸压着的感觉没有了,反倒身轻如燕。

君扶一脸不知所措,她这难道是又回来了不成?

“你发什么呆?”君胥闯进门来,倚着门栏睨着君扶,见君扶一脸呆怔,他不可思议道,“你不会是在这儿睡了一觉吧?你这可不够意思!让我一个人抄那么多书?”

他喋喋不休,吵得君扶心烦,所幸他是君胥,君扶丝毫不用跟他客气,当即沉下脸道:“闭嘴!”

君胥一脸委屈。

君扶一时半会儿顾不上他,在房间里转悠了两全,又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回过头去问君胥:“你今年几岁?”

君胥睁大眼睛,一副很是受伤的样子,“不是吧?你这都不记得?”

眼瞧着君扶脸色又垮了垮,君胥老老实实道:“十七。”

君胥十七岁,那她岂不是还不到十六岁呢?她这是回到了自己十六岁的时候?

她重生了吗?

君扶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拉着君胥问:“当今太子是谁?”

“你傻了?”君胥嗤她一声,“自从前年那个短命鬼太子死了,东宫可就没住过人。”

普天之下,也就君胥敢说这么大不敬的话。

君扶很是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重生之后,君扶又在想现在是什么时候,从君胥方才的话中可知他们受了罚,现在外面又是夏天她这个时候已经不用念书了,念书的肯定是君胥。

君扶想起来了,是君胥偷溜去边关,被父亲抓回来那次,父亲逼着他念书,不然就跟他断绝父子关系,君胥只好每日在书院混日子。

想到这里,君扶面上突然露出无法言喻的欢喜神色来。

“你笑什么?”君胥怪异地看着君扶。

“你管不着!”君扶大步走向屋外,看见正在小椅子上乘凉的含春,喊道,“含春!走!随我出府!”

含春不明所以,立刻跟上。

“哎!你不陪我抄书了!”君胥大失所望地看着君扶的背影,重重哼了一声。

“小姐,咱们去哪儿呀?”含春一边踏着小碎步追一边问,君扶健步如飞,她简直要跟不上了。

君扶双手捂在膝盖上,高兴地放声大笑起来。

老天有眼,老天真是有眼!让她君扶重活了一回!这一次她一定要得到谢回昉!一定要护着他好好活下去!

“咱们呐,去谢府。”君扶一身轻快,还怜爱地摸了摸含春的头。

含春叹了一声气,怎么又去谢府呀,每回去谢府,都是连门都进不去,她家小姐也不知是看上里面的谁,明明连面都见不着,回来还美滋滋的。

含春想破脑袋也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人能让君扶如此魂牵梦萦,谢家又没有什么风姿绰约的同龄小辈,唯一一个身份显贵些的就是宫里的四皇子单容瑾了。

可四皇子不受皇帝待见,又没人见过他长什么样难道,小姐见过他的模样了?

与此同时,皇子所读书声朗朗,一件重物砸在了单容瑾脑袋上,他猛地惊醒了过来,周遭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四殿下还要睡到何时?”夫子正站在前面瞪着单容瑾横眉冷对。

单容瑾宛如大梦初醒,缓缓看清方才砸他的是一本竹简,当即黑脸把竹简扔了过去,冷道:“你找死?”

他准头极好,正中夫子正脸,夫子被砸得一个后翻险些撞到后面的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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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的笑声戛然而止,其余几个皇子兼伴读都见鬼似的看着单容瑾,心中皆暗暗奇怪,这人平日里最是默默无闻,今日居然敢打夫子了!这是发的什么疯?

扔完了竹简,单容瑾忽而觉出一丝异样,他飞快地掠了眼周围,若他没记错的话,这儿是皇子所。

是他读书的地方。

不等单容瑾明白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台上的夫子铁青了脸。

“单容瑾!你给我滚出去!”

所谓的夫子还是面黄肌瘦,像一条上了年纪的蠢狗。

单容瑾都懒得看他,转身便出了皇子所。

到了年纪的皇子一般都会有皇帝或者后妃亲自挑选伴读,别人都有伴读,就单容瑾没有。

因为他没有母妃,皇帝更是不愿意管他,可即便如此,其余几个皇子还是不敢欺负单容瑾,至少不敢明着欺负。

那家伙好像一条疯狗,一旦招惹了势必会非常麻烦,又不能把他弄死,皇帝虽然不会管他,可他若不明不白地死了,皇帝肯定不会放过。

是以自从单容瑾上学以来,他从来都是形单影只独来独往,从不需要什么伴读。

他虽没有伴读,却也不是身边什么人都没有,劲风和阑擎都是他身边得力的人,这二人没什么人知道,是单容瑾自己培植的羽翼。

后来他做了太子,劲风便随着他入宫,乔装成太监,成了他身边的福闰。

走出皇子所,单容瑾先回了趟自己的住处,确认了一遍自己究竟重生回了什么时候,之后便迫不及待往宫外去了。

他要见君扶!就现在!他要看到她真真切切地活着!

·

谢府门前依旧是人来人往,谢家从前是经商的,至今很多人依旧在做着从商的活计,君扶特意挑了一辆不大显眼的马车停在谢府门口,望着那扇大门眼神渐渐茫然起来。

本来她想好了,直接冲进去,她堂堂相府千金,还有人敢拦她不成?

但是这般豪情壮志到了谢家门口,她却忍不住犹豫迟疑起来,谢回昉还不认识她呢!她这会儿冲进去,说什么呢?

而且就算是上辈子,她和谢回昉也不过是点头之交,做过最亲密的事无非是她软磨硬泡,求着给谢回昉画了一回花钿。

那人性子最是温柔,拗不过她才答应了。

可那都是她见过谢回昉好几次,绞尽脑汁同他说了好几回话之后的事了。

君扶摸着下巴沉思起来。

“小姐,您等什么呢?”含春好奇地掀起帘子往外瞧了瞧,“奴婢瞧着谢家大门谁都能进呢!咱们直接进去不好吗?”

君扶懒懒看她一眼,那谢家大门是谁都能进,可进进出出的都是男子,都是有正经生意去谈的。

她一个女子,如此显眼,势必会被家丁拦下来的!

真是失策!早知道她就该女扮男装过来!

正是懊恼之时,守在门口的四个家丁突然躬身道了一句:“家主。”

君扶心尖上咯噔一下,连双目都炯炯发起光来。

只见谢家门前走出一水墨青衫的男子,面如云间皎月、身如修竹,端方君子,温润如玉,正是谢家家主谢回昉。

见真是他,君扶神色都痴了一瞬,连目光都变得如水温柔,抓在窗框上的五指不觉收紧。

这才是她意中人的模样,这才是他!

一想到她前世竟觉得单容瑾与他相像,真是瞎了眼!他们两个虽容貌极为相似,可分明就是两个全然不同的人!

一想起单容瑾,君扶不禁暗暗冷哼一声,还好上辈子她与单容瑾的账皆两清了,这辈子如论如何,她可再不想与这狗东西沾上半分关系!

谢回昉上了一辆马车,他亲自出门,想必是有什么要紧的生意谈,君扶想了想,拍了拍坐在外面的青松,道:“跟上前面那辆马车!小心些,别让他们发现了 !”

青松心中虽疑惑,还是很快回复道:“是,小姐。”

君扶满意起来,她看了看自己今日的穿着,浅紫色的小裳,娇俏动人,发间还插着一支暖金色的珠钗,无一不是谢回昉的喜好,到时候找个时机与他见上一面,结识一番,还怕以后没有来往吗?

君扶遥遥看了眼前面的马车,明媚双眸中噙着几分坚决。

这一世,她一定要得到谢回昉!

第25章

山青水绿, 鸟语花香,君扶躺在马车里,想起前世她卧病在床那段日子, 到最后五感都开始退化,现在方觉自己是真真切切活着。

老天既然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便要全心全意按着自己的想法过活。

“家主, 后面好像有辆马车跟着我们。”

谢回昉正在马车内看书,他发丝如墨柔顺地缀在后背肩侧, 为他的俊美平添几许温柔,他掩面轻咳了两声,容色不改继续看着书中的内容, 声音清润悦耳:“不必理会,那辆马车在谢家门口停了许久了,若来者不善,想必不会如此大意。”

“噢”谢犁缩了缩脖子, 既然家主这么说,那应该就是没事了,但还是抽动马匹让马车跑得更快一些。

谢家的马车在郊外一个饭庄前停下了,青松也及时勒紧马头,在一个拐角处停下不让别人发现他们。

君扶在马车里等着, 掀开一角帘子偷看,见到那抹淡青的身影被小厮扶下马车,隐约还听见他咳嗽了两声。

七月暑热, 君扶就只穿着一身丝缎长裙, 肩上的小衫好似轻纱一般, 还是觉得热,可他却将自己浑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 身上那件衣服光眼瞧着就不算单薄。

君扶暗叹一声,以前她只知道他身子不好,是自幼便带着的病根,但一直不见发作,只偶尔听他咳嗽两声,哪儿能想到谢回昉会因为这个死。

惊闻噩耗时君扶都没想到谢回昉是病死的,还以为有什么人害他,后来打听清楚了,才知是谢家内部的人闹事,谢回昉是操劳过度,陈年累月积压下来的病引子一发不可收拾,突然就病倒了。

归根结底还是谢回昉的病拖累他,君扶捏了捏拳,忽然想起前世时陈青对她说过的话,他说宫里太医医术虽好,但也许有些疑难杂症他们就没见过,若是广发名医帖,说不定就能找到人根治了他的病。

顺便还能给君扶自己也看看,她前世那病来得突然,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不行了,说不定之前便有征兆。

“青松,你回去和长述还有无锋贴几张告示出去,就说广纳天下名医,要有真本事在的,若能治好便重重有赏!”

青松一阵紧张,不安地看了过来,“小姐病了?”

“没有没有。”君扶把他按好了,拍拍他的肩,“你只管去做就是了,我是替别人寻的,记住此事要低调些,最好不要让父亲和母亲知晓。”

“是。”

说话的功夫,谢回昉已经进去好一会儿了,君扶见外面没人,决定下去看看。

这个开在京郊的饭庄她倒是听说过,环境很不错,菜色也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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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因为太远了,她那父亲每日又忙于公务,一家人很少来这边。

君扶刚过去,就有一个小二笑着迎上来,问她可有预定。

“预定?”君扶摇了摇头,“难道没有预定便不能进去了?”

“这倒不是。”小二挠了挠头,“只是今日这里被一位大人包场了,闲杂人等不得放进去。”

“好大的胆子!丞相府的人你也敢拦!”含春不愧是跟着君扶许久的人,在外一向嚣张,前世嫁入东宫后君扶才知,这小妮子还毒舌得很,看谁不顺眼都要嘀咕两句。

君扶伸手拦下含春,正想说什么,里面走出一人看了眼君扶,道:“这位是府上的贵客,不用拦着。”

君扶看见来人心中一跳,这不就是前世在外面与她撞了马车的那个张衡简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真真是无巧不成书。

张衡简出来说了话,小二自然放行,还赔了几句不是。

君扶跟在张衡简身后,心中七上八下,难道张衡简现在就认识她了?他若此刻便知她的身份,那前世那回岂不是早就知道她是谁了?

两人走了一段路,君扶默默无闻,张衡简禁不住又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小姐出府散心?”

“算是。”君扶迟疑着回答。

她说完,张衡简却神秘莫测地笑了笑,君扶被他笑得奇怪,忍不住问:“你在笑什么?”

张衡简道:“谢家家主今日与家父约见此地,来时他说有人跟着他的马车,在下便与他打赌跟他的绝对是个妙龄女子。”

什么!?被发现了?君扶心中一阵紧张,却面无愧色,反而好奇谢家经商,张家在大理寺做事,两家八竿子打不着,见面是为的什么呢?

而且还是包场,怎么看都有些密不告人的意思。

倘若真的密不告人,张衡简又怎么会出来带她进去?

因着前世那一面,张衡简为君扶阐述君家详情,还主动保证会为君家开脱求情,君扶一见到他便好感倍增,下意识觉得张衡简怎么也不可能会做坏事。

她暂且放下心中的猜疑,反问张衡简:“你是如何得知我的身份?”

张衡简笑得竟有些腼腆,低声道:“小姐许是不记得,昔年相府办的游园会,张家受邀,在下亦去过几次。”

他说完似乎是觉得不好意思,转过身来对着君扶弯身一礼,道:“在下是大理寺卿张家的五子,张衡简。”

几乎与前世一模一样的介绍,君扶看着他谦逊有礼的模样不由失笑,上次他说他是在谢家的祭典上看到她的,原来在这么早之前,他就见过她了。

说话间上了二楼,君扶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此处风景倒是不错,远处的草场上竟还放着几只雪白可爱的小羊。

君扶看得心生欢喜,转念又想这里是饭庄,这些小羊怕是只用来杀了吃肉的,思及此处她笑意淡了淡,将目光收回不再看了。

张衡简默默看她一眼,忽出声道:“谢家主就在最里面那间房中,只是眼下家父正在与他商议,还不便进去。”

君扶更加好奇他们究竟在商议什么,但不管是什么她都不便过问,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然而张衡简却看出君扶的心思,大大方方道:“家父母家有一位侄女到了适婚年纪。”

君扶一愣,竟是来说亲的?

她胸中刚激起一阵躁动,转念又想若是此刻就有人给谢回昉说亲,那前世怎么他到死也没有成亲呢?这么长时间,都足够他留个后了,但是君扶从未听说过他与哪位女子亲近。

话说完了,君扶却始终面色平静无波,张衡简不禁问:“小姐并不生气?”

“我为何要生气?”

君扶明媚的眸子朝他看了过去,张衡简猝不及防迎来一个四目相对,慌乱地别开眼睛,搭在玉佩上的手无意识摩挲着道:“我以为小姐跟着谢家主追到此处,是心仪于他。”

君扶听完眼神一亮,赞许地看了张衡简一眼,这是她遇见的第二个理所当然看出她喜欢谢回昉的,其他人都将她视为小辈,从未想过将她与谢回昉相配。

君扶真是不明白,她与谢回昉不过差了七八岁,七八岁而已,有那么多吗?

她前世连男女之事都经历过,眼下再提这个不至于害羞,可张衡简说完却悄悄红了耳尖,叫君扶看在眼里。

她不太了解张家,并不知道张家是如何教人处世的,但男子如此生涩害羞,的确稀奇少见。

前世一面之缘,今世她刚重生而来又见到了张衡简,念着上回他对君家有恩,君扶已然将张衡简视为朋友,自觉此生对谢回昉势在必得,实在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大大方方承认道:“的确如此,但我与谢家主还未见过面,今日跟着他出来,不过是闲来无事,又好奇他整日做些什么。”

君扶说得坦荡,倒叫张衡简意外非常,他未料到君扶就这样大方承认了这段心思,在君扶看不到的地方,他一双清澈的乌目有了几分黯然。

很快,他又转而道:“家父与谢家主在三号雅间商议,我知道一间屋子可以探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小姐可愿”

还有这种好事!

君扶感激地看了张衡简一眼,“多谢你!”

她于心中默默记住,这已经是张衡简第二次帮她了,她欠张衡简两次。

二人遂鬼鬼祟祟推开其中一间房门走了进去,君扶见张衡简悄悄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二人一言不发坐到了隔壁听那边说话。

“谢家主,这便是我那侄女的画像,你看完再作定论不迟。”一人声音老沉复有磁性,显然便是大理寺卿张容狄。

都到了看画像这一步?君扶捏了捏手心凝神细听,她注意着对面房间的动静,全然不知身侧的张衡简浅浅的目光全都不着痕迹落在她身上。

另一道声音响起,是谢回昉。

“张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病骨支离,一把身子还不知能撑到何时,不便耽误别人。”

听见他说话,君扶目光愈发柔和起来,想必前世谢回昉便是抱着这样的心思到了最后,他是君子,是世间最纯洁干净的君子。

张大人轻咳一声,摸了把胡须缓声道:“并非是我强人所难,只是我这侄女对谢家主一见倾心,在我面前求了许久,实在推辞不过才有了今日之邀,也怕被人瞧见会有损家主清誉,这才选了这个偏僻的地方,家主先不要急着拒绝,就算不成,咱们也算是朋友了。”

谢家是皇商,若能搭上些关系,就算没有政务上的便利,那便利也是不少的。

果然,张容狄如此说完,谢回昉便不好再开口拒绝了,只是看过了画像,让张容狄好好收起来。

二人正要深谈,张家的小厮张全从外面跑了进来,道:“少爷,外面又来了个人,说是宫里的四皇子,凶得很,小二拦不住,让我来问问。”

单容瑾!?

君扶眉心一跳,不觉手握成拳。

张衡简看向君扶,低声道:“我出去看看。”

君扶点了点头,一时无话。

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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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章

张全禀报的声音不小, 隔壁间的谢回昉和张容狄定然也听见了,张家与皇子素无来往,张容狄看向谢回昉道:“难道是来找你的?”

谢回昉摇了摇头, “他与我并不亲近,鲜少来往。”

君扶在房里踱步片刻,想起单容瑾来她一时竟有些慌乱, 下意识就将自己房间的门闩插紧了,想着一会儿张衡简可别说她在这儿。

等做完这一切, 君扶突然又反应过来,她怕什么?这时候单容瑾又不认得她,他们两个连面都没有见过, 就算是碰着了又能怎么样?

想了想,君扶又将房间的门打开,静静坐在里面等着张衡简带单容瑾进来,一会儿只要她从容应对, 不要叫人瞧出什么端倪来,就没事了。

单容瑾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到这儿来,他原是打算直接去君家,向君扶提亲的,走到半路才想起他此刻不过是个不受宠的皇子, 什么都没有,他也不知道这个君扶喜欢他了没有,于是原本是一腔冲动化为茫然, 顺着道走就到了这里。

前面是个饭庄, 是这条路的尽头, 他都打算折回去了,直至在一辆马车上看见君扶身边那个丫鬟和侍卫。

单容瑾心中慌乱一瞬, 才知道自己为什么无意识溜达到了这个地方,原来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今日就是要见君扶的。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想要进去,可小二将他拦了下来,说今日是张家的人包场,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张家的包场,君扶却在里面?单容瑾狐疑地看小二一眼,自然不肯轻易放过。

最后张家五子张衡简亲自出来,主动询问了一句他可是过来找谢家主的,单容瑾才知道他舅舅也在。

单容瑾的母妃谢氏原是宠妃,是昔年隆景帝下江南时巧遇的商客女子,谢氏伶俐,讨得了隆景帝的喜欢便被带入宫中,不到一年便有了身孕。

生了皇子后谢氏多少有了些地位,便帮扶母家,谢家生意做得越来越好,又因着谢氏的关系成了皇商,很是富饶兴旺了几年。

直至隆景帝又有了新宠,新宠正蒙圣眷时突然暴毙,连带着去的还有她腹中足月的男胎,宫中条条证据都指向谢氏,谢氏在朝中无人,很快就被赐死。

谢家也因此蒙受重创,本就人心离散,若不是有谢回昉这个舅舅撑着怕是早就垮了。

舅舅与他母妃感情一直不错,母妃去后他性子便愈发孤僻起来,唯有单容瑾来时他才会勉强笑上一笑。

可单容瑾本身也是个孤僻的性子,甥舅二人到了一处总是无话可说,关系就渐渐淡了下去。

但单容瑾一直记得,以前旁人总会说他与舅舅长得十分相似,他母妃在时也喜欢同他打趣:“你倒不像是我亲生的孩儿,倒像是哥哥亲生的孩儿。”

外人当前,单容瑾自不可能说他是来找君扶的,便将张衡简的说辞默认下来,等回过神来已经在往二楼的楼梯上走了,一会儿见到舅舅不知要说些什么。

“谢家主就在尽头那间屋中,殿下请。”张衡简在前面引路,单容瑾本只顾着垂眸前行,突然他敏锐地察觉到一间房中似乎有君扶的气息,他下意识就要掀帘子进去,仅差一指相隔时却又停住了。

这时候见她,说什么呢?未免太过唐突了,单容瑾已决意此生定不负她,要连带上上辈子的份加倍对她好,自然不愿有一个不甚愉快的开场。

前世他与君家渐有交集是舅舅死后的事了,现在君扶可能都不认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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