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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丹橘!”之寒从凳子上弹起来, 冲过去扣住丹橘的手腕,想将她拉到身后,但丹橘脚上有劲, 拉不动分毫, 似沙袋子在地上扎了根。
高晴单臂撑在桌子上, 上半身全?都倚在上面,一手将剪子利索拔出来, 丢到地上, 翘大拇指压住伤口, 低声道?:“够狠的,扎到腰子了。”
林峥站起来,身子斜过来, 有意无意隔在丹橘与高晴之间, 把算盘塞进衣襟,“说清楚。”
严克皱眉问高晴:“无碍?”
高晴支起腰, 深吸一口气, 嘴里骂骂咧咧一阵, 哼一声:“死不了,骑马有点悬。”
之寒抓起丹橘的手, 用帕子擦两掌之间的血, “丹橘,如林公子所说,你把事情说清楚。”
丹橘说:“大英雄只在书里,遍地都是坏人。”
“老子——”高晴怒吼到一半,声音矮下去, 才意?识到对方不是糙汉子,经?不住吓, “我怎么是坏人了?”
丹橘挣脱之寒的手,捏紧拳头往后翘,“城东的城墙是你炸的吗?那些火石砸下来,砸塌了多少房子?我爹和我娘就被?压在底下,挖出来的时候,头脚都分了家,人烧得?和焦炭一样黑……和说书人说的一样,家破人亡……”她的脚步跨前一步,头高高扬起,泪珠滚下来,“我今日?杀不了你,以后还?会杀你。你要么连我也杀了,否则——”
“橘子姑娘!”高晴高喊一声,气势汹汹冲向丹橘。
“高雪霁!”严克抬腿,一脚将桌案踹出去,“哐哐哐”桌的四条腿往前震颤移动,撞到高晴腰上,高晴惨叫一声,往前一冲,差点挂到丹橘身上,被?林峥同样一脚踹在胸口,弹开。
丹橘退也不退,直着?脖子吼:“来啊,来杀我啊!”
高晴痛苦地定?住身子,大概是被?踹怕了,身子往后缩一缩,对丹橘说:“橘子姑娘,你爹娘的坟在哪里,我去磕个头。”
众人都是一愣。
之寒道?:“我看在场的——都得?去磕头。”
林峥抬起手,四平八稳道?:“除外。”
林峥还?是跟着?众人去扫墓。
丹橘双眼?肿得?似两颗核桃,手指交错捏得?血红,默不作声看着?他们一个个给自己的爹娘磕头。
之寒、严克和林峥并?排站在幕前。
干冷的风在坟间穿梭,挂起残破的经?幡与漫天黄捻纸。有零星的百姓在行祭拜,他们从枯枝间折下一朵朵不知名的小白花,捏成?一小束供在坟前。
之寒也跟着?百姓在干枯的草木间寻找白花。
这片墓冢是严克下令挖的,他从来没来看过,举目望去,一个个土馒头连绵起伏——似山,山底下埋的都是曾经?鲜活过的人。他从前看战报,死人不会有名姓,只是一个数字,伤多少,死多少,是用来理性判断战局的。他不知道?从今以后,他还?能不能理性起来。人对这世间的苦知道?越多,越优柔寡断。然,为帅者忌讳犹豫。
之寒把花放到丹橘父母坟前,踱步到严克身边,“一将功成?万骨枯。止厌,愿你所向披靡,所到之处再无荒冢。”
严克“嗯”了一声。
高晴挂在最后面,膝盖实实跪在地上,“橘子姑娘,我现在开始磕头,你不说停,我绝不停下。”
林峥轻声道?:“威胁。”
“对不起,我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我还?不能死。做——总比不做强。”高晴没回头,开始磕头,他磕得?实诚,两三下额头就沁出血来。
丹橘把头撇开,她眼?睛不看,耳朵却还?能听到,“邦邦邦”一声声犹如击在她心上,她泪光闪闪,原本以为自己把泪哭干了,怎么又为仇人落泪?她悄悄把目光塞过去,看到高晴后腰处渐渐洇杵鲜红的血来。
“够了!够了!别磕了,我原谅你了。”丹橘哑着?嗓子道?。
高晴抬起身子,血自额头淌下,他说:“九九归一。让我磕完。”
林峥耳边是小姑娘的抽噎,眼?前是北境上将军的跪,身旁君侯与夫人手挽着?手,漹水畔潺潺的流水声回荡,漫天灰烬中君侯那句“回家”他记得?清楚。
林峥叹一口气,抬头仰望天,心想,自己终是成?为不了姐夫那样的人。云群是时光磨砺过的宝石,而他林峥还?抱着?少年的奢望——或者说,还?未被?磨平棱角。
高晴仍跪着?,他对着?坟头起誓,“我高雪霁对天发誓,一定?会对橘子姑娘好,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都会照顾她——”
严克还?是没忍住,一脚把高晴踹飞,“高雪霁,给老子闭嘴!”
林峥:“……”
丹橘露出久违的如太阳一般的笑。
林峥皱了下眉,努力?克服口吃,对丹橘说:“这世间真情最可贵,若求不得?,失所亲,愿你一生?大富大贵。”
之寒暗中捏一把严克的手臂,朝林峥挤眉弄眼?。
林峥抬起头,正视严克,“君侯,在下林峥,愿效……效……犬……犬马之劳。”
第九十二章
一封谍报将严克与高晴急召回北境。
圣人李淮下谕旨, 命临光侯孙覃为北境宣抚使,持诏便宜行事,会?边陲兵马, 镇抚北境。同谕, 赐孙侯爷百两黄金, 分给延边将领。
名义上,严克未举兵, 窗户纸未被?戳破——北境十五万兵马仍受圣人调遣。
孙覃巡边的重点在于“便宜行事”四字。圣人将牛耳交与他手, 授其掌北边戎机、交聘事之权, 明在“分权”,暗在“平叛”,胜在“名正言顺”。
风高浪急, 严克没能与之寒辞别, 立刻披戎装,上马出城。
作为严氏子孙, 他此生第?一次踏上北境之途。
前人犹如天边悬日, 绚烂晶荧, 他追日而去,心中并无一丝杂念, 唯有——
更待后来人的拳拳之心。
昭昭若日月明, 离离若星辰行。
之寒推门回屋,她看到桌案上四四方方叠着?一匹朱红香云纱,一支精巧的金钗压在上面——是她喜欢的样式。
之寒突然不想让严克就这么走,她一把抱起钗和香云纱拼命往府外跑,她在仆从?诧异的目光中撞开?高大的府门, 奔上人马络绎的街巷。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旋转,寻找奔赴北境的人马。她被?人潮所淹没, 怀中的红纱在风中飘扬,一瞬间,又让她脱出芸芸众生。
“止厌!”之寒朝着?黑龙一般的人马喊,只差那么一刻,黑龙尾翼就要钻出城门。
严克通身一套黑铠甲,阳光跳跃在精巧的甲片上,泛出鱼鳞般光泽,他隐隐听到有人在喊他,夹紧马腹,身子在马上顿一下,回头,目光捕捉到红云流散中的之寒。
尘世喧嚣,行人匆匆,风化作两头线,将即将别离的两人牵成一体,所有声音与人影开?始恍惚不成真,天地间如此广阔,只剩彼此两个人。
严克看着?之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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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香云纱展开?在风中,身子旋转一圈,将红纱披在身上。
劲风又起。
红纱像旗幡一般飞起来。
之寒的手臂抬起来,往前跌了一步,却没有拉住香云纱。
那纱是人手中牵线的红鸢,会?自己找到主人。
夺人心魄的红盖在严克头上,他把红纱拉下来,披在身上化作红绫披风,沉沉的黑与烈烈的红组成这天地间最相得益彰的成就。
他心中默想,等我回来。
她在心中想,一定。
定州城向西快马加鞭七八日就能直入北境大营。一路上,严克与高晴说话的机会?不多?,只在吃东西的时候聊上几句。但即便如此,严克仍是掌握了北境大营的大致情况——一言蔽之,人心浮动,各有心思?,潘玉不能服众。
沙场就是江湖,江湖不止杀伐,亦是勾心斗角,人情世故。
高晴趴在篝火边,一口咬下硬得似石头的白馒头,“嘎叽嘎叽”嚼几口,吐掉点碎渣,咽下去,“几位偏将军也不是想占高位,相反,都盼家主你能回北境,亲统北境大军。但你——家主你是想问?鼎天下,那些老将军脑筋一时转过来也是正?常。潘将军对北境军务不熟悉,也是举步维艰。我有心帮他,但老将军个个把我当儿子,对我说的话只会?笑着?摇头,说我年轻人异想天开?。”
严克把手搁在膝盖上,手里的馒头一口不咬,实在没有胃口,把馒头往高晴眼前一塞,“吃了。”
高晴左右手各持馒头,大嚼特嚼,终于空出一只手,揉一揉腰上的伤,把下巴抵在碎石滩上,“不好办啊不好办。前有狼后有虎,潘将军够滑脱了,也挣不开?身。”
严克望着?篝火,火舌在他黑眸里跳跃,“他们对我的所作所为很难认同吧。也难怪,他们是父亲带出来的兵,上阵杀敌不皱一点眉头,要行谋逆,就算千刀万剐也未必肯。”
高晴抬一下眼帘,“这天要是好天,胡闹一场的就只是只寻常猢狲。这天要是烂穿了,借东海神针捅窟窿,闹个天昏地暗,再把天地重新支起来,补天裂,人只会?奉你为一尊神佛。”
“高雪霁!”严克黑眸沉沉。
“干嘛!”高晴头脚像条鱼一样翘起来。
严克一字一顿说:“少和丹橘去听书。还?有——别把我比作猴子!”
高晴继续嚼馒头,没一会?儿,馒头被?吃完,闷哼一声站起来,问?:“走了吗?”
他们是日夜兼程,除了吃饭,连觉也不睡。
严克未动,黑眸盯着?高晴,目光似要将他凿透,“他们是那般。你——也是我父亲带大的孩子,为何肯跟着?我变?”
高晴撇头,云淡风轻道:“变什?么变?反什?么反?我就是我,从?没改变。书里说——士为知己者死。”他“哼”一声,嘟囔,“说书的也不仅讲猴子,道理多?着?呐。”
严克心有所动,神色却不变,亦站起来,用?脚踢灭篝火,向身边十来个属下命令:“上马,我们继续赶路。”他从?马上抽下香云纱,披在肩上,利落上马,拉紧缰绳,正?要纵马。
高晴的头凑过来,横在马脖子上,“家主,你这一遭都要裹着?这红布?”
严克单侧眉一挑,问?:“干嘛?”
高晴高高扬起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人飞出去,“没什?么!你个死变态!”
十几匹马在旷野狂奔,马上风劲,将朱红的香云纱如旗一般卷在空中,猎猎作响。
快接近北境大营的时候,跑在最前面的马突然嘶鸣一声,前蹄折跪,将马上之人从?马鞍上摔下来。“砰”一声巨响,飞沙走石,前头的尘土似雾一般向后头的人扑,将一队人马卷进漫天黄沙中,不辨方向。
严克的脸被?冷风掠过,皮肤凉飕飕疼,一抹——皆是血,他大声喊:“下马,戒备,都趴着?别动!”
一道道黑影从?马侧滑下来,扑到地上,一阵“扑扑扑”的声音过后,又归于沉寂。马匹嘶鸣着?跑远,马蹄扬起的尘土也渐渐落下,四周逐渐清明。
严克抬头,瞥见高晴正?匍匐向第?一个落马的兄弟靠近,他低吼:“别动!”
高晴回过头,“难道看他死啊!”
烟熏味——
夹杂碎铁的火丸——
桃州——
捻军?
“我去!这东西我熟。”严克站起来,压低身子,快跑到受伤之人身边,跪倒,问?平躺在地上满头血的兄弟,“伤哪了?能走吗?”
小兄弟把头转过去,少了一只耳朵。
严克心想,还?好,伤不算重。
“能走。”兄弟用?手肘支起身子,又沉沉跌下,更多?的血淌下来,没过他双眼,他年纪不大,忍不住呜咽。
“叫什?么?”
“小桃。”
“好的,小桃,我记住你了。”严克用?手指压着?他的出血点,“别急,不会?丢下你。”他抬头,朝着?矮身飘过来的高晴吼,“不是让你待着?别动!”他看到高晴手里抓着?长戟,那戟原本挂在马上,刚才那般慌乱,高晴还?是从?容地把戟取下,足见他临阵不乱,身经?百战。严克选择闭嘴。
高晴走过来,问?:“你说你熟。什?么来路?”
中州所有势力快速在严克脑中一一掠过。
鞑靼人已被?赶出关外。白汗王别卓的消息一直断断续续传到严克手中。白汉王到处集结游散的鞑靼部落,妄图再扰中州边境,但近来却很安生,已久未有谍报传来。北境是严氏镇守之地,鞑靼蛮子没胆子直入仇敌之境。
不是他们。
太平道或是五米道?
不对——
如果是他们,火药该更烈,一炸他们早就上天了。
还?是像偏门野路子的捻军。
可?那东西南北中一桌麻将一样的捻军不是早就剿了吗?
余孽流窜到北境——
潘玉这个老江湖老淮北是干什?么吃的?
高晴伸手推一下严克的肩膀,“快说啊!”
“捻军。”深思?熟虑,严克仍是吐出这两个字。
远处响起雷奔一般的马蹄声,飞扬的尘土间黄捻纸漫天飞扬,有人吹唢呐,吹得是又急又高亢,眼前的兵马不似兵马,倒是像是送丧之人。
果然是!
高晴生在长在北境,没见过淮北这一票喜欢故弄玄虚的杂牌军,吼一声:“真是见鬼了!”
严克道:“他们敢来,就证明地上的暗雷不多?。我们冲过去!他们的火丸最佳射程只在三十丈,近击对我有利。”
“好嘞,就等着?你这句话!”高晴站起来,抖一抖发光的长戟,把手指曲成一个圈,放在嘴里,一声响亮的口哨声响起。“嗒嗒嗒”,天边奔来一匹白马,如一道白光朝高晴射来。高晴活动脖子和四肢,在白马四蹄奔得脱离地面,马身呈一个光滑弧线的一刻,飞身上马,直冲入捻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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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中。
那飒沓样子,哪里能看出是个受伤之人。
严克将红纱从?脖子取下来,放到受伤兄弟的胸前,“给你个任务。护好这匹纱,这纱金贵,等击退了敌人,我向你来讨。”
小桃被?血迷眼,除了雾蒙蒙的红,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说要护着?怀中的东西,他紧紧把纱拢在怀中,念叨着?:“是,家主。”
严克站起身来,缓缓拔出剑,“小桃,好兄弟。等着?我。”黑马已跑到他身边,他飞身上马,冲入敌阵。
一场厮杀。
临天黑才结束。
———————
“止厌!”之寒在榻上惊醒。
她做了个梦,梦到严克还?未入北境,就遇上了埋伏。
白乎乎一坨雾,像是送丧的阴兵阴鬼。
之寒很快意识到不过是场噩梦,心扑扑直跳,却渐渐平静下来。
她想喝水,轻唤一声:“丹橘?”
屋子里空空荡荡,一盏如豆小灯搁在案上,窗户虚掩着?,刮进来一阵风,将灯舌舔灭。之寒趿鞋去关窗,从?窗缝里看到外头火把明亮,人声嘈杂。
“砰”一声——
门被?撞开?。
丹橘跑进来,急喊:“夫人不好了!鞑靼人打?过来了!”
哐哐哐——
府内锣鼓喧天。
全都乱了。
之寒连跨几步,鞋都跑丢了,一双赤足直接踩在冰凉粗糙的石板路上。
丹橘在后面提着?绣鞋,在后面高喊:“夫人,去城楼吧!怀意小姐已经?去了!”
第九十三章
之寒蹬梯上城楼, 在最后一节石梯上被两名兵士用交叉的长钺阻挡。兵士们看?着赤足想要冲关的披头散发的女人,高喝一声:“哪里来的疯女人,捣什么乱, 下?去!”
之寒不退反进, 双手抓住长钺下?沿, 探头去张望城垛甬道的情况。
兵士们怒吼:“再不退,我们不客气了!”他们语气虽强硬, 却到底不愿伤害女人, 身子一直往后退。
兵士的退与之寒的进得以让她一窥究竟。
此?时, 天已渐亮,城墙上的火把全都被灭了?,甬道有些?暗, 只能?隐隐看?到几团黑影每隔一段距离聚在城墙边, 偶有甲片上的碎光泛起来,令人瞥见那些?黑影原是全副武装的兵士——他们有条不紊, 整装待发。
之寒心中一定。
乱中有序, 还不算太糟。
之寒问:“探明有多少鞑靼兵了?吗?”
兵士目光交错, 手上开始用劲,将之寒往楼梯下?推, “走!走!这儿没女人什么事!”
之寒目光所及能?看?到逼仄的一方天, 那狭小的天缝里落下?一道闪电般的蓝光。
谢忱双膝倒挂在飞翘出来的脊兽身上,身子一荡,悄无声息地落在兵士身后,握鞘抖出刀刃,寒光反射在谢忱眉间, 他冷冷道:“无礼!”
之寒退得太急,身子摇摇欲坠, 被人从身后扶住手臂,一撇头,见到严怀意,急喊了?一声:“妹妹!”
严怀意点头示意,极快地喊了?一声“四嫂”,拉着之寒推开交错的长钺,丢下?一句“你们做的很好”,快步来到城垛边。
两个?兵士相?视一笑,耸耸肩,如没事人一般,继续充当门神。随之赶来的丹橘又被他们拦下?。丹橘不比之寒,直接把兵刃撞开,冲过去,弯腰给之寒穿鞋。
之寒放眼看?向定州城外,乌压压一片鞑靼兵,兵刃与熹微的晨光融为?一体,闪出波光粼粼的光芒。团团黑云中围着一方雪白的兵阵。白——极为?扎眼,不用问,正中围着的正是鞑靼的白汗王别卓。
风在怒吼,送来鞑靼人的狂嗥,糅杂在一声声号角之中,鬼音鬼音——犹如地狱传来的声音。
之寒问:“他们在唱什么?”
严怀意道:“鬼话!管他那!”
之寒又问:“妹妹,他们有多少兵?”
过了?好一会?儿,严怀意才回答:“我不确定。我没经历过。对不起,四嫂,我看?不出有多少兵。”
之寒撇头去打量这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女。她正专注地眺望城外的敌军。小姑娘秀气的眉头紧锁,神色中是对于自我能?力的怀疑与不自信。无论少女的手是簪花还是握剑,无论她读过多少兵书,听过再多父兄的故事,她都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见到如此?多的敌寇。她是头一遭上战场,就算胆怯也情?有可原。
之寒刚想安慰严怀意,却被她反抓住手腕,妹妹的眸中迸出坚毅的火花,烧起了?之寒心中的斗志,“四嫂,你别怕。我现在弄不明白,很快就学会?了?。我起过誓,剑为?亲人而斩。鞑靼蛮子休想伤你一分一毫!就连定州城中一草一木——他们也别想践踏!”她将目光投向远处,字字铿锵,“我严怀意誓死守卫定州百姓。”
是啊——
面?对敌寇,严氏之后又怎会?胆边生怯!
之寒几欲落泪,强忍住泪水,道:“四嫂陪你。”
严怀意“嗯”了?一声,目光仍盯在敌阵,手却摸上发间,扯下?一根束发的粉色绑带,头也不转地递给之寒,“四嫂,你的头发松了?,绑起来,行动才便宜。”
之寒咬住发带,丝带在风中翩飞,她挽了?简单的发髻,用绑带紧紧扎住。原本她披散着长发,肩颈处触不到空气,跑动间早已闷出薄汗,如今长发被束起来,一触到凉风,神思一霎清明,精神也为?之一振。
严怀意道:“我刚才已经巡视过城中各处城门、城墙情?况,安排了?巡兵班次。我肯定,只要城中不乱,城不可能?破。但我想的不仅仅是守城,如果可以——我想要破敌!就是不知?道敌方的人数——”
“七万八千人,上下?有余,偏差不过六百。”一个?嗓音飘过来。
严怀意与之寒寻音而去,见楼梯扶手上斜躺着一条细长的人影。
林峥双手垫在脖子后面?,口中衔着麦穗缓缓转动,他目光清凌凌斜过来,与她们交视后又快速移开,吐掉麦穗,对丹橘笑一下?,道:“姑娘,好。”
严怀意皱眉问:“你肯定?”
林峥从衣襟里抽出算盘,“算……给你看??”
“不必!”严怀意想一想,“先生莫怪,事关重?大,谨慎为?好,我会?想办法再去探。”
林峥把算盘塞进去,“很好。”他跳下?扶梯,走到箭楼门前,把门推开,里边灯影晃动,他手一划,“请进。”
之寒、严怀意、丹橘与谢忱走进箭楼。进屋,就见一大幅舆图挂在对门的墙上——定州地域图整整占据了?一整面?墙。在千灯照耀下?,山川河流、草木生灵、城池州域、天险关隘尽数收于方寸之间,无不详尽地展现在世人眼前。
严怀意冲向那堵墙,近乎是趴在堪舆图上看?,手指摩挲着那一条条线一个?个?点,感慨:“比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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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地图还要精细。”
林峥道:“钱……钱非万能?……但……但有用。”
之寒走到一张桌案上,那上面?用黄土堆着定州城的沙盘,上面?用白石子代表白汉王的兵马,却还在四周插着红、黄、蓝的小旗子,她问:“这些?旗子是什么意思。”
“那——那——那——”林峥“那”了?半天,也没把话说完整。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急死我了?,你倒是快说啊!”丹橘双拳在林峥面?前晃。
林峥越发着急,额头上沁出汗珠,被丹橘逼得连连后退。
又有人从门外走进来,薛平双手揣在袖子里,走到沙盘边,道:“我来解释吧。这沙盘是我和林公子一起捯饬出来的。红、黄、蓝旗子是我们建议在此?处陈多少兵。红旗是一万,黄旗是五千,蓝旗是两千。但这仅仅是根据目前的战局研究出来的,究竟怎样?出兵还要看?小将军你——”
之寒很是惊讶,问:“薛平你会?用兵?”
薛平把伸进袖子的手插得更深,笑眯眯道:“兵法、医术都只会?一点点,和林公子比,不过是——半个?不得志的穷酸秀才。”他顿一顿,把手放出来,分别捏住一红一蓝两面?旗帜,“但也有些?长处。比如说,林公子专攻术数,我讲究实战,觉得这两处用兵应该反过来。”言毕,他把旗帜反过来,看?向严怀意,“小将军,你说呐?”
林峥摇头,“我坚持。”
严怀意走过来,扫视沙盘,深思熟虑后,道:“我赞成?林先生。”
薛平点头,“听主?帅的。”他快速将旗帜再次转换。
严怀意一一扫视众人,“我要探明敌军究竟有多少人?你们有何办法?解释给我听。”
林峥道:“算。”
严怀意道:“下?一个?。”
薛平缓缓道:“兵也是人,是人就要吃饭。烧一釜可供十?人吃饭。派人去探他们烧饭家?伙,估出来与林公子的术数相?结合,可彻底明白。”
严怀意看?向谢忱,“小谢哥哥,这件事劳烦你了?。”
谢忱盯着之寒。
严怀意露出淡淡的笑:“放心,你不在,我会?护着四嫂的。”
之寒始终一言不发。
谢忱抱刀离开。
严怀意拦住之寒的手臂,柔声问:“四嫂,要回去歇歇吗?”
之寒摇头。行军打仗的事她帮不上忙,但人总要陪着的。
严怀意“嗯”了?一声,神色又肃下?来,问众人:“女汗王何时会?发起第一波攻势?你们再来分析。”
林峥摇头,“算不出。”
薛平道:“这个?别卓是第一次挥军南下?,时人对她心性、心术与用兵策略都不熟悉,更何况她还是个?女人,行为?——”他突然顿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叹了?口气,“的确很难做预测。”
之寒了?然一笑,“你是想说,女人心海底针。你说得没错。这话能?用在别卓身上,也能?用在怀意身上。双方都是女人,皆是未知?之数。”
严怀意转过身,抬头仰望比她高上许多的堪舆图,说:“她已经在城外按兵不动两个?时辰了?。她定然是知?道四哥不在,欺我定州城无人。她想乱我军心、民心,逼我自乱阵脚。我不会?坐以待毙,她不动,我动!等小谢哥哥回来,我先领人去叫阵!”
薛平一愣,眸中露出钦佩之意,道:“君侯走前吩咐过,守城军中有一小将可用,叫王奔,我现在就去唤他来,为?小将军——不,为?严将军助阵。”
谢忱入敌军一日,暗中记下?了?他们一日三餐伙房所用食具、柴薪与肉蔬数量。回来,林峥用算盘一打,比他计算的人数多了?近一万人。林峥为?自己的失误而抱歉,同时,钦佩严怀意的谨慎与果断。严怀意闻言只是笑笑,“女子嘛——多长一窍,天性使然。”
夜已深,天边悬挂一轮狗牙月,清冷月光下?,军帐绵延数十?里。
定州城头吹响号角,城门“轰隆隆”被左右十?多个?人缓缓推开。
严怀意一身鱼鳞细甲,头发高束成?马尾,脖子上系着一条血红飘带,她的上身笔直如竹,坐于全副马铠的战马之上,腰间挂着弓,右手持剑,左手持缰绳,朝着身后的人马高喊:“出发!”
这队兵马如一支离弦的利箭,破开重?重?黑雾,直刺入沉睡中的敌军。
严怀意的马冲在众人之前,把身子压得与马鞍平行,以防敌人的冷箭。劲风自耳畔呼啸而过,她眼前尽是鬼火之光,她觉得自己从未像如此?这般畅快,不禁口中发出长啸。
嗖嗖嗖——
一支支火箭从严怀意的身边擦过,将原本混沌一片的前路照得火光通明。
她知?道,是四嫂在为?她指明前路。
这火——便是她的亲人。
她的剑为?亲人而挥动!
敌寇未料到有此?奇袭,先乱了?阵脚。
砍杀中,有敌将喝问:“来将是谁,报上名来!”
严怀意浑身浴血——那是敌人肮脏的血,她把插进鞑靼兵心脏的剑拔出来,高声道:“北境,严氏之女,严怀意!”
对方嘲笑:“黄口小儿也来耍花枪——”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严怀意一剑挑了?。
严怀意抖去剑上的血珠,黑眸如星,剑指敌寇。
她怒吼: “天公不必怜女子,化作利剑守山河!”
第九十四章
没想到捻军余孽这般难缠, 待一并杀干净,天竟然亮了。
“家主,留了个活口?。”属下将一名捻军压到地上, “口?齿伶俐得很, 像是个读书的。”
严克身子晃一下, 把血刃搁在折起的手肘,缓缓一抹, 袖子擦去剑上的血。剑割破他的盔甲, 手肘窝瞬时破开一道口子, 隐隐地疼。他这才?意识到这是他用刀时候的习惯,剑为双刃,伤敌也伤己, 他告诫自己, 无论从前怎样习惯,以后都不能用袖子擦血。
捻军兵跪着, 耷拉着脑袋, 斜视严克。
严克收剑入鞘, 脚踩在捻兵肩膀,狠狠踩一脚, 迫使他抬起头, 他问:“是路过随便截一票儿?还是搁这里等着老子?”
捻兵冷笑?:“你不是自称天下谁人?不识君嘛?全中州的好汉都知道你必回北境夺兵权。咱们东西?南北王都栽在你一句话里。别急,慢慢儿的,还会有人?来的,我在黄泉路上恭候大驾。”
严克皱眉,失了会儿神。
他很担心定州城的安危。
高晴背着小桃走过来。
小桃的头蔫着, 因为失血过多而失去了意识,手里却还死死抱着红纱。
“起兵取一桌麻将名, 活该糊。”严克的手按在小桃脖子上,细数脉搏,扫一眼捻兵,“杀了吧!”
不就是有人?要来杀他么。
早就预料到了——
他严克往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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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来赏风景的。
捻兵被一瞬间抹了脖子,死沉沉摔在地上。
严克问高晴:“还有几日?到北境大营?”
高晴颠一颠小桃,“快了,半日?!”
严克盯着高晴的腰,“换我来背。”
高晴摇头,“不用,腰板硬着呐。就是你用纱给我绑一绑,我怕骑马给小兄弟颠下来。”
严克:“……”
高晴脸上血都干了,露出一个鬼鬼的笑?,“快给老子绑!”
严克冷着脸,把红纱抽出来,仔细地给小桃和高晴绑好,还实?实?在在用手指试了试松紧,“好了!”
高晴把长戟甩给严克,“劳驾收着。回北境大营还我。走咯。”他圈指吹响哨子,黑马飒沓跑来,即使背上有一个人?的重量,他仍是利落飞上马,在马背上颠着喊,“某人?回去要挨骂咯,把嫁衣都送兄弟咯!”
如果不是严克端着为帅的架子,就他那脾气,当?场就把长戟掷出去,百尺一击,必中高晴的后脑勺。
一行人?重新上马,马蹄如雷奔,在大道上扬起黄尘土。
严克终入北境大营。
他们才?靠近营门,高晴就从马上翻下来,伸手高喊:“爹!爹!孩儿回来了!”
一个体格壮硕的中年男子放下挑菜的扁担,朝高晴张开手。
严克端坐于马上,一霎失神,眼见着高晴与他爹抱在一起,开始只是简单的问候,然后变为拉扯家常,最?后竟然抱作一团,比起了拳脚。
小桃被颠醒,“哎哟哎哟”喊着疼,迷糊问:“高大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高晴拍一下额头,道:“抱歉,忘了你。我现?在就带你去医正那!”一踏入北境大营,他如鱼入水,鱼鳞甲片闪闪发光,鱼尾一摆钻进军营,瞬间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