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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宴安鸩毒,扶桑知晚】
第21章 宴安鸩毒
◎待在我身边不好吗◎
密林中的迷雾渐渐散去了。
游扶桑凝视着宴如是,在等一个回答。
咫尺间,宴如是低垂眼,手勉强握住长剑,不看她。
游扶桑很想问问她:安安分分地待在我身边不好吗?
但她知道答案的。
“不好。”
正道少主怎么会甘于屈居邪佞呢。
宴如是默认了银针,默认了正道细作的身份。
默认了正邪势不两立。
游扶桑的手渐渐放下去,她松开她,沉默许久,道,“你走吧。”
“你走吧,离开浮屠,我们成事不说,既往不咎。”
宴如是反而怔忡了。
真的离开了,坐实“细作”之名吗?
她用银针藏匿记忆,不仅是为了隐藏孤山和宴门的计划、不能让游扶桑看到,同时也……
不敢让游扶桑看到。
不敢让游扶桑恍然物是人非,从前光明磊落的宴少主成了这幅虚与委蛇模样;不敢面对游扶桑眼底的失望。
她不想让她失望。
如果被她觉察,再也没办法回到从前那样坦诚可亲的关系里了吧?
好奇怪的心思,好滑稽的妄想,谁都知道她们早就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宴如是当然是想解释什么的,但是所有勇气在开口的瞬间都散去了。身前,游扶桑摆开衣角,转身离去,漂亮的高马尾扫过宴如是面颊,带起一阵难以忍受的刺激。宴如是抬起手,颌角不知何时变得湿漉漉,她好像哭了,也好像是舞剑时的汗水,滑腻又狼狈。
密林变得瘴气横生,她只看见游扶桑渐行渐远的身影。
追不上,不敢追,她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
她不想再伤害她。
直至游扶桑的身影消失在密林中,宴如是颓然地握紧拳头。
又松懈开来。
她向她消失的方向俯首作揖,三拜再起身,沉默良久,收紧弓箭与长剑,决然走向相反的方向。
*
宴如是离开的那天正是霜末,浮屠城一夜入了冬,秋花吹成雪。
她一个人来,一个人去,什么也没留下,什么也没带走。
翌日晨起,游扶桑推开窗棂,遥见殿外兰花谢了,枯萎的细枝盖一层霜,庚盈抱着膝盖坐在兰花边,半垫着脑袋要睡着了,看起来实在可怜。
听见响动,庚盈抬起头:“尊主,您让宴如是走了?”
游扶桑低了眼,没应。
庚盈站起来:“她真的是细作?”
游扶桑不回话,她更急,“她是细作,您就这样放她走了!?”
游扶桑开着窗,庚盈闪身在殿外,化作一只黑色乌鸦飞撞在她怀中。“尊主,她有用那些针伤您吗?”
“没有。”游扶桑坐在窗边,眼下两片乌青,手里三枚铜钱,她不想搭理庚盈,把乌鸦噤声了,再低声喃喃,“马钱子,番木鳖,角弓反张……”
谜底是“牵机”。
椿木当时提醒她,宴门之祸,孤山之计,浮屠之惑,三者都在于同一人。
牵机。不知是牵机毒还是牵机楼……
鬼市!
险些忘了牵机楼和鬼市的关联!
游扶桑恍然有一个预感,那日在鬼市与孤山方妙诚一同出游的也许并不是周蕴,而是……
牵机楼楼主陆琼音。
方妙诚与这人如何认识、何种关系暂且按下不表,照理说游扶桑并不认识这位楼主,但冥冥之中,总觉得是该与她相识的。
自古医毒不分家,牵机楼擅医、毒,还有这世间最大的情报暗网,这样一个暗网组织,其首领神龙见首不见尾,传说她有一千种不同的样貌,时而化作垂髫小儿,时而化作黄袖青年,时而化作白头老妪,大隐隐于市,杀人不眨眼。
游扶桑总好奇,这样能力身份的人,缘何在世间总摆一副与世无争的平和样子;而今恍然,或许她是在韬光养晦,筹划更大的东西。
牵机楼与宴门、孤山的合作,也许从未中止。
*
霜末冬寒料峭,宴如是回到宴山山麓,一路上竟然遇不见一个宴门的人。熟悉景色物是人非,有一种人去楼空的悲凉。
即便早有预料,但还是感到冲击。
仍是记忆里的山道,山色湖光同天,碧云石林连月,可是,来来往往者皆着孤山道印,见了宴如是客气作揖,仿若她才是那个外来客。
宴如是脚步飞快,几柱香后站在掌门寝居,她紧了紧身上衣襟,深吸一口气,推开大门。
迎面飞来一盏九龙玉杯,内里还盛着半杯葡萄酒。宴如是始料不及,也没来得及避开,这杯盏与酒水便齐齐倒在她头上。
她额角疼痛,又淋了一头的葡萄酒,又疑又气,便听屋内有人沉声道:“滚出去!”
方妙诚从屏风后走出来,虽是怒骂,但语调带着寻欢作乐后的餍足,狭长的眼睛弯着,笑起来太像一只狐狸。
看着方妙诚不整的衣衫与模糊了边角的口脂,宴如是气得快要疯掉:“方妙诚,你、你这个人真是好不知廉耻!你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这是我母亲的寝居!!”
方妙诚整了整衣衫,不甚在意地说道:“宴掌门在后山闭关呢,你去了大抵也见不到。”
瞧着对方混不在乎的模样,宴如是简直要气得哭了,她从没见过这么恬不知耻的人。
宴如是羞愤欲泪,方妙诚却双眼一亮,饶有兴致问:“怎么,是要留下来看吗?”
“方妙诚!!”
话音落下,身后长剑出鞘。
这方妙诚是个实打实的小人,趁着宴清绝力在驱逐浮屠魔气,无暇门派之事,她趁火打劫,以玄镜之名把宴门一网打尽,事后还捞着一个正派的好名声。
更甚者,而今她居然鸠占鹊巢,把她在孤山那些淫逸做派带到宴门来,甚至还是、还是在她母亲的寝居!!
宴如是知晓自己打不过方妙诚,却还是出了剑,这一剑不过是想让方妙诚明白,自己不是任人揉搓的泥团子,她有脾气。
她有脾气,有逆鳞,宴门亦有骨气。
若是打不赢,咬一口也好,假如真要你死我活,她战到底,不做逃兵。
兴许方妙诚也没想到宴如是会真的出剑,绫罗束缚,她踉跄后退几步,真让宴如是抢到了先手。
这几月宴如是在浮屠练就了不少生死杀招,出剑少了青涩和和气,多了三分邪气和血性。方妙诚有些错愕,亦措手不及,来去两个回合,掌门寝居里一片狼藉,方妙诚几乎要落了下风。
而宴如是最后一剑击出,长剑从她手中飞出,直直劈向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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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风后还藏了一人,不知是谁。但如此玷污她母亲寝居者都该狠狠挨她一剑!
一剑劈出,斩过屏风。
屏风上的竹林一分为二,长剑钉在榻间、榻上人的衣袂间。
然,榻上人眉目淡淡,不动如山。即便方才宴如是与方妙诚缠斗,她亦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裳,没有一丝尴尬或羞赧,仿似是久居高位了,或是多见异境险境,才有如此岿然不动的定性。
宴如是匆匆一瞥,见那人雾鬓长睫,柳眉温润,端的是一副清冷的好样貌。这人她陌生,可这般长相却能与她印象里的周蕴划上等号,不过,也不确切。“你是……”还未问完,宴如是一定睛,陡然发觉那人身下垫着的是牵机楼的衣袍。
不是周蕴。
宴如是握回长剑,横剑身前,扬声再问:“你是谁?”
那人眺她一眼,不答话,抬起手来,掌心团起丝丝缕缕的黑气。
是魔气!
更确切地说,是宴如是常在游扶桑身侧见到的——浮屠魔气!!!
“你究竟是……”
最后一字尚未落地,宴如是的五感皆是一滞,于电光石火间,尽数封缄于无尽的阒然与黑暗。
*
待游扶桑重新捋完浮屠令细枝末节、涉略完历任浮屠城主手札,已是霜末后三天日暮。游扶桑之于浮屠令,除去最后一层心境不至而无法窥视、无法抵达,其余皆是佼佼。
而之于历任城主手札,她只在某二人身上多耗费了些时间。
其一是庄玄,其二是第三任浮屠城主,年代久远,名姓已难考,只知姓岳,还有一个法号,“梦柯”。
既有法号,便出身佛门;然,虽生在佛门,却颇具邪性。
据游扶桑所阅,这位尼姑城主有一颗与佛门清净地极其不符的杀戮之心。叛出佛门、堕入邪道之前,她曾站在佛门莲花座上,笑言道:“我不犯杀戒,自然有旁人要犯;我替她们犯了戒、挡了灾、驱了难,我才是那个该受人跪拜的大圣人。”
此言为野史记载,不知真假。
但游扶桑以为,能修炼浮屠令的人,说出什么都不奇怪。
还有一点稀奇的,是这位尼姑城主的大半手札都在记录她饲养的那只灵宠狐狸。自古便有喜好花鸟狸奴之人,这岳城主对小狐狸的喜爱并非史无前例,只不过这样一个杀心深重的人,居然对一只灵宠这样上心……罢,有些稀奇,但不罕见。
游扶桑本也没多想。
——如果不是在手札之中,那些繁多的对狐狸的书写,让她想到了方妙诚。
赤澄狐狸。
方狐狸方妙诚。
游扶桑总觉得这二者该有些联系——像是直觉,又似错觉——便好像她冥冥之中觉得自己该认识那位牵机楼楼主一样。
椿木亦云,孤山百年之祸是一只狐狸……
游扶桑正百思不得其解,庚盈在她身侧忽而跳将起来,“尊主!远山青色烟雾,是不是有正道的人攻进来了!?”
游扶桑悉知庚盈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说的话只有三成可信,说什么青色烟雾,可能只是一抹岫云,说什么攻进来了,也许只是一只正道信鸽。
她抬头望去,果见远处云烟里一只扑棱棱的信鸽。
不是大事,但也不算小,因为随着正道信鸽来的还有一个人物,周聆。
孤山二小姐,周聆。
这百年间,孤山掌权人从周家二老再到方妙诚,这位孤山二小姐的处境、修为与脾气却都没怎么变化。天赋一般,但有金山银玉供着;四处惹祸,但有孤山掌权人罩着,她张牙舞爪作天作地,而只要不出格,方妙诚与周大娘子周蕴都不怎么说她。
此刻周聆一身张扬的红色道袍,两鬓玉兰花簪,大摇大摆踏进浮屠城中,朝地上丢出一人。
那人的面容被一头乱发掩住,双手被束缚,昏迷不醒,她身上太多伤痕,许多还在淌血,衣衫湿透了,是冷汗也是鲜血。一些血液凝固在了衣衫上,成为深深浅浅的黑色印记,勾连着皮肤,狠狠烙在身体上,倘若硬将衣裳撕下,大抵要生生蜕一层皮。
周聆看去一眼,被那些血迹刺激得眼花又头疼,她觉得奇怪:明知打不过——不论是对方妙诚还是陆琼音——还要这么拼命,这宴少主是何苦啊?
明明服个软就不用这样受苦。真傻。
宴如是匍匐在地,双目紧闭,还剩一口气,背后隐隐有金光随着微弱的气息,浅浅浮动,虽看不真切,但周聆听方妙诚提过,那是魔纹。
周聆于是不屑地哼了一声,抬起头。
城中戒备森严,不见游扶桑的身影,只有十余个蓄势待发的魔修。
但周聆知道游扶桑都看得见。
她于是开口,语气暗含嘲讽:“游扶桑,来领你的好师妹!”
话音落下,电光石火,周聆只觉得千里外有什么逼近了,以挟风裹雾之势,又千钧立于一发,猝然地停在了她身前。
以周聆的修为根本看不清对方是怎么来的,只一晃神,那双金色的眼睛便出现在面前了。
“怎么说?”游扶桑抱着手臂,神情闲散,看不见怒意,“你们正道又在内讧什么?”
游扶桑的样子与记忆中大不相同,发色、瞳孔、气质、身量……好似哪儿哪儿都变了,但分明还是那个人。周聆愣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内讧?不,不,”她深吸一口气,扬起高傲的头颅,傲慢道,“正道弃子而已。”
“宴门毁了孤山的镜子,还奢望孤山与她诚心合作?扶桑城主不必客气,这种废物,我们孤山也不想要。”
“再说……”她看了眼宴如是,鄙夷地笑了笑,“一身魔纹,回得来正道吗。”
啪!
周聆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是游扶桑掌风凌厉,把她掀开几步外,似狠狠掀了她一个巴掌。
周聆不知道自己哪个字眼惹了她,怎么忽然就挨了打,“游扶桑!你、你嚣张什么!就不怕我嫂嫂……”
“几百年了,还是这么蛮横没脑子,遇事只会喊嫂嫂。”游扶桑仍然那副似笑非笑模样,不怎么动情绪。
她说:“我不杀你,但给你的嫂嫂带句话。人,我收下了;但既然送到浮屠来,就别总想着让她为你们正道做事了。”
她笑着对周聆说:“现下,你可以滚了。”
*
周聆黑着一张脸从浮屠离开。
虽然有些狼狈,但到底是完成了方妙诚布置的任务。
不过,她心想,这游扶桑也是个狼心狗肺的,宴如是满身是血躺倒在面前,她不仅对伤势漠不关心,甚至看都没看一眼,要知道百年以前她发难游扶桑,还是宴少主挡在她身前呢。
周聆犹豫:倘若游扶桑真的无所谓宴如是……那她们的计划还能顺利进行吗?
但转念,她坚信嫂嫂方妙诚一定有最万全的准备。周聆顿时有信心了不少,揉了揉面颊也不觉得那么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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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朝着浮屠地界呿了一声,恶狠狠道:“游扶桑,你看你还能得意几时——”
“且等着吧,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第22章 正道弃子
◎但宴如是总是例外的◎
游扶桑将人打横抱回寝宫的时候,宴如是身上淤血已经积得有些发黑了。
一路颠簸,游扶桑尽量平稳,但宴如是还是一直在闷闷哼哼地喊疼。
她紧皱着眉头,手都没力气挽住游扶桑脖颈,细小的声音从带血的唇齿里溢出来,凑不成一个完整的音节;浑身都湿透了,因疼痛起了冷汗,湿淋淋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灵息淡得要命。
游扶桑带她去了寝殿,把人轻轻放在榻间,才取出一张帕子想擦拭血迹,看着那些痕迹心里升起一阵无名业火,她带着恨意将帕子丢上宴如是面颊:“这就是你崇敬的正道,这就是你拥护的正道!她们把你打得遍体鳞伤,你眼下是在浮屠养伤!”
宴如是晕得厉害,自然什么也听不见。
游扶桑也知晓和一个伤患计较没什么意思,她平静心态,坐下来,将宴如是凌乱的额发都向后捋顺,帕子沾水,将脸擦拭干净。
宴如是当然是极漂亮的,但她的漂亮常常来自于她明艳张扬的生命力,当她像一只骄傲的白孔雀一样昂首挺胸、策马腾驹时,春风偏心她、春光眷顾她,吹拂照耀那张芍药般明丽的脸蛋。
可此刻她伤得病得发蔫儿了,不再有活力,眼下浮起病态的苍白,额前堆起冷汗,游扶桑只觉得心疼。
“师妹,”游扶桑轻声呢喃,“她们说你是正道弃子了……”
这四个字把游扶桑的心也狠狠揪了一下,恍若回到百年前入魔,最冷最孤立无援的那个夜晚。宴如是推开她,说你快逃走呀,师姐!
我已经逃走了,你呢,师妹?
你是否还困在名为“正道”的囹圄里,惶惶不知所措?
游扶桑心里沉痛。
她撩开榻上人带血的衣带,一些衣裳已经因为那些干涸的血液黏上了身体,生搬硬扯必然伤及血肉,必须细致温柔,先用清水溶化了涸血,再缓缓擦拭。
游扶桑的手指拨开宴如是耳边碎发,手边掬起先前侍者提来的热水。她脱下宴如是带血的外衣,用清水洗着她身上的血痂,可指腹挑在她里衣衣带上,久久不敢有下一步动作。
没有心思才能足够坦荡,而在发觉自己的心意以后——尤其现在,游扶桑并没有被浮屠魔气挟持心神,太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于是怎么也做不到心无顾忌了。
触碰、抚摸、轻飘飘一眼对视,欲语还休,居然都像乘人之危。
“咳咳……”
宴如是的外衣褪去太久,擦拭的热水已经变凉,擦拭者又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她开始咳嗽了,游扶桑才意识到自己失神了许久。
游扶桑道,“抱歉,得罪。”
指尖轻捻,衣带被剥落。
龙涎与檀香弥漫,稍稍掩盖了淤血的锈味。初冬的宫殿氤香弥漫,又忽然变得很热,游扶桑沁出小小细汗,眼神在另一人渐渐褪去衣衫的胴体上徘徊。
很漂亮的身体,但遍体鳞伤,哪里都是红褐的血。
皮外伤、体内毒,都不算致命,但伤筋动骨难以痊愈,即便用最好的药石、最大的心力服侍,大抵也要个一年半载才能回到从前样子。
这一年半载的病榻,修为停滞不前,那些弓箭与剑法也要捡不回来。
小孔雀该很伤心吧。
孤山的功法游扶桑知晓得不多,也不知道伤宴如是的人是否下了死手。但游扶桑能看明白,事实上,是宴如是身后的血契护住了她最后的经脉。
“宴少主……”游扶桑为她擦拭清理,稳住血脉灵脉,又低声地重复了先前的话,“你瞧,你最爱戴的正道伤你至深,你不屑的邪道,护你最真。你还真是个拎不清楚的呢。”
宴如是闭着眼,陷在噩梦里,不说话。
隐隐约约,游扶桑是明白了,这宴少主作为正道眼线是真,可宴门之祸亦不假。孤山趁火打劫的意图太明显,以合作为幌子,又借了玄镜的名,明目张胆削减宴门之势头。
孤山阴险,但确实做到了狡中求胜,借刀杀人——杀人不见血,旁人不知晓、说不清,任她捞一个好名声。
好计策。游扶桑本也该为她们鼓掌的。
可谁让她们伤害的是宴如是呢?
她的师妹,她喜欢的人。
游扶桑虽入了魔,却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她自私,厌这尘世,但宴如是总是例外的。
等安顿好一切,晃眼已夜深。游扶桑走出寝宫,外面静默着几位侍者,有庚盈也有青鸾。她们断未料到游扶桑会亲自照料这个被邪道驱赶又被正道舍弃的宴少主,庚盈皱起眉头,青鸾也觉得不好,急急道:“尊主万不要轻信!如果是苦肉计呢?”
“苦肉计也是真的下了血本,”游扶桑无甚情绪道,“不过一个病患,用不着这样如临大敌。”
“尊主,您听我说,”青鸾道,“这方妙诚绝非善类,心思歹毒,加上她与牵机楼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恐怕……”
游扶桑打断:“行了,我自有分寸。”
青鸾噤了声,但还是心有顾忌,后退半步与庚盈对视一眼,庚盈恍若意会,在脸上露出了“不打紧,趁她重伤偷偷弄死就好了”的神情。
游扶桑当然看见了。
她于是挥袖,在殿前划出泾渭线:“你们两个,不准再踏入此处半步。”
庚盈露出失落的表情。
游扶桑不再理会,退回殿内。
殿门闭合的刹那游扶桑叹了一口气。她知道这样不理智,但也做不到理智,不论念在旧情谊,还是看到了那一身伤,她都做不到理智,她对宴如是……总是情难自禁。
一切计划忽而被打乱了,她知道这就是孤山想要的。我该要有分寸的,游扶桑想,我身后还有一整个浮屠城,我不能带着她们一起入歧途,‘但那又怎样?’又有一个声音在她心里说,‘浮屠城为魔修聚集之处,最为人情寡绝,你顾及她们,她们可不会领情;她们只追随强者。党派之争——即便现下眉目仍不清——但必然会有一个结果,届时会出现新的强者,会有新的胜利者,到那时,谁说你一定还是浮屠的主人呢?正道之世,驱邪为义举,甚至不需要师出有名!倘若不想被正道党争当成眼中钉、肉中刺、战时慰藉、战后功劳,倘若还想明哲保身,你就该退出的!名声已经够差了,还要赔上性命吗?’
是了,她该退出的,或丢下宴如是,再次沆瀣于魔修沼泽,甚至,她也可以连这些魔修都丢下,仅一人明哲保身。
光是对付那些浮屠魔气的诅咒已经够耗尽心力了,管什么正邪之战呢?
如果、如果,她实在无法舍弃宴如是,仍然有一个法子,便趁对方此次伤重,掳走她,带着她逃离这一切——去到一个隐蔽到不会让任何人找到的地方,过着竹径通幽,鸟木山影空绝的日子——
就像很多散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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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隐居山林。
一片山,一片云,水穷时风来,风尽处雨落。
方寸芥子,只有她们。
但是不行。
她清楚宴如是绝不想那样的。
宴少主与宴清绝那么相似,为正道生,为正道死,朝闻道夕可死,虽千万人她亦义无反顾。
一根筋的执拗性格,不撞南墙心不死,断是要赔干净鲜血才好;有这样的傻子在正道撑着这个“正”字,孤山那些人怎么怕自己不能坐享其成?
大抵吃干净她们血肉,还要吐上一口唾沫作清舌。
游扶桑似陷入了正道党争的泥潭。以她的身份想这些太滑稽。
她渐渐地明白了,这不是她该做、该想的事情,于是闭眼吐息,散去杂念。
宴如是与正道的事走一步看一步,浮屠令才是她最该着眼的东西。
游扶桑清了清脑海,走向床帏处。
她下定决心:眼下酉正,日影西斜,她为宴如是养伤,待到了亥时人定,她抽身,重新翻阅那些手札,势必找见浮屠令之秘辛。她只在宴如是身上花费两个时辰,此后一切回到正轨。
宫殿床榻,绫罗绸缎,躺着一个满面苍白的病人。
这个病人曾是她情同手足的师妹,眼下师妹落难,她救她。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默念三遍“仅此而已”,游扶桑运起功法,走到榻边。
榻上人却好似被惊动了,猛地一皱眉头,嘴里喃喃:“不……”
“醒了?”
宴如是仍闭着眼,却说:“对……不起……”
原来不是醒,只是梦呓。
“你没有对不起谁,是她们对不起你。”游扶桑轻声道,“她们伤你毁你,害你弃你,言而无信小人之道,是她们对不起你。”
她扶起宴如是,手掌搭在她颈后,丝丝缕缕的魔气顺着血契纹路蜿蜒,逼退淤血,“是你身后的血契护住了你,我也以魔气为你疗伤。不过不必担心,这不会让你入魔的,等你清醒,是去是留,我不干涉,你自行决定。”宴如是应当是听不见的,游扶桑这么说不过是表明立场,也让自己安心。
……虽然有些自欺欺人。
她将魔气化得很淡,一点一点推近,宴如是靠在她身前,皱着眉。“一开始会有些难受,因为你的身体在排斥魔气,”游扶桑说,“但血契会让你没那么难受……唉,宴师妹,我也不知要怎么与你说了,把你和我们魔修的邪道过多联系在一起,你大抵是要不开心的,”反而正是宴如是听不见,游扶桑才最是话多,“也许周聆说得没错,是我在你身上下的血契让她们舍弃你了……这么说来,是不是我对不起你呢?”
吃准了宴如是昏迷无法答复,游扶桑才展现最真实的姿态。她喜欢她,即便正邪不两立,她仍然喜欢她。
于是看那些伤口时,眼神从怜惜与心疼,又变成愠怒。
“是谁伤的你?方妙诚吗?”她俯身抱着她,低了眉目,温声道,“宴师妹,让我看一看你的记忆,好不好?”
话音落下,她的额头抵上宴如是的。
依旧是血契压制,游扶桑最精准地找到了宴如是陷入昏迷前的记忆。
很昏暗,似乎被封住了五感,四周乒铃乓啷的,大概有谁在打斗。
记忆里的伤害会感同身受,她感受到了宴如是那些无力还击的绝望。
以及铺天盖地的、强盛到恐怖的魔气。
眼前有一个很模糊的身影,恍然很近,又恍然极远,游扶桑在这份混沌的回忆里勉强辨别她的样貌,是个美人,温顺清冷——
却让游扶桑沁出一阵冷汗。
虽是牵机楼的道袍,但那张脸,她分明是认识的!
抽离记忆的那一刹,游扶桑半靠在床榻边,双手还维持着环抱病中人的姿势,可神色几分错愕,惊惧的余韵未消。
那个人怎么会是,怎么会是……
庄玄!?
第23章 故人声色
◎蓬莱此去无多路◎
看到那张脸的时候,游扶桑恍惚至极。她成为第十七任浮屠城主已百年,未见庄玄亦百年;在宴如是的记忆里,一切都看得那么不分明,但游扶桑确信那就是庄玄。
一直在寻找的庄玄,居然就在牵机楼吗?
庄玄为什么会在牵机楼尚不明晰,但游扶桑陡然明白了另一件事情:先前总觉得与这牵机楼楼主素未谋面,却冥冥直觉该是相识,这个直觉……应当是浮屠魔气的直觉。
浮屠死,浮屠生,修炼浮屠令者之间确会有所感应。
不过陆琼音与庄玄二人的作风太不相符,倒让游扶桑犹豫起来;眼下法子简单,一是杀进牵机楼问个清楚,二是依旧按部就班,留在浮屠考察过往手札,敌不动她不动。庄玄曾为友,陆琼音却是敌人,尤其此刻游扶桑在明,陆琼音在暗,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绝不能不谨慎。
思索良久,她靠着宴如是没动,伸出手扶着宴如是额头还想再探看一些回忆,却是宴如是“哇”地一口血咳出来。经脉受损者气息微弱,最怕血液滞留倒流,此刻一口血吐出来反倒让游扶桑安心,知晓她正在好转。
血是吐了,人还未醒。
宴如是紧蹙着眉,额上冷汗,紧捉着游扶桑衣袖:“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什么?”游扶桑侧耳。
“可不可以……不要赶我走呢?……为什么要赶我走呢?凭什么是我走呢?……这里……这里是我的家啊……”
“……”
游扶桑安慰轻抚她,“会回去的,你会回去的,不要伤心了。”
话虽这么说着,游扶桑恍然觉察自己的气息已经十分不稳定了。浮屠令吸食生者情绪,而此刻宴如是悲愤交加,哀怨又绝望,游扶桑当然都能感觉得到。
亦会受到极大影响。
浮屠之下人与兽无异,饕餮飨食,众生皆腹中血肉。此刻的宴如是于游扶桑而言,已是一盘翡翠珍馐。
好久没有遇见这样的情况了。
一切刻意的克制,皆在此时前功尽弃了。
浮屠殿里灯火葳蕤,长明蜡烛罩在雾纱下,火光跳动,映照了游扶桑忽而收紧的金色瞳孔。
浮屠鬼獠牙尖锐,指甲利如薄刃,金瞳闪烁着嗜血的光。
她低下头。
明灭的灯影里,游扶桑看见榻上人前颈青色的血管。
蹙眉沉睡在榻上的,是玉骨清雪、芙蓉芍药一般的美人。
前颈薄脉近在咫尺。
“倘若剥下师妹一缕肌肤,这皮下流淌的究竟是模糊血肉,还是明净洁白的新雪?”游扶桑无由来又想到这句话。这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这一年里宴如是伴她左右,偶尔才有从前神采,游扶桑该庆幸的,若非这百年间她成为了万众瞩目、翻手为云的邪道尊主,说不定……还要无缘这位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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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少主呢。
她能帮到她。
仅仅如此,她已知足。
几息后,游扶桑平缓气息,瞳中血色渐渐退去。她克制住了,就像从前一样,但这一次格外煎熬难受,一是浮屠令第九层的瓶颈压力迫在眉睫,她如此压制欲望,简直是在与本能作对;二来她自身也情绪波动过大,对魔修而言,一切难以自抑却不得不遏制的情绪都是砒霜。
但倘若放纵情绪,她亦会变成肆意掠夺人命的怪物。她此刻尚有理智,所以克制;尚有理智,所以更意识到功法的绝路。
眼前,宴如是的睡颜渐渐平静下来,即便背后有魔纹,可那肤色颜色分明是百年正道才养得出来的明净清透,不似她们魔修,阴冷青冰,如同死人。
倏尔,游扶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难堪,眼底静静淌出温热的眼泪,小心一擦,才发现是血的颜色。
魔修身子寒如坚冰,骨是冷的,血是冷的,兴许这眼泪是她身上唯一暖和的东西了。
许久,游扶桑缓和了情绪,深吸一口气,开始思索之后的事情。
不论如何,这陆琼音与浮屠城脱不了干系,这是确凿的。每一任城主都将走向灭亡,“陆琼音”却性命无碍,为什么?是她突破了浮屠往生最后一层……以死为生了吗?
“浮屠命,浮屠魂,浮屠殿外浮屠城。浮屠城,浮屠鬼,浮屠座下浮屠生。”
这是写在浮屠令最初的两行字,浮屠城者口口相传;其并非九州文字,而是更向西往南的梵文。
牵机楼,也在那个方向。
陆琼音……
回想起那张熟悉相貌陌生颜色的脸,游扶桑不由得警觉起来。
她必须更快找出浮屠令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