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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丢了一半,游扶桑再召不出玄镜。
而游扶桑甚至记不清是何时不见的。
这几日她的心思确不在这玄镜上,便不甚关注。玄镜这一类的法器,绝无可能是被谁偷摸取走,且让游扶桑毫无知觉。只能是……玄镜自己,自行去了某处。
可她能去哪里呢?留在朝胤吗?
游扶桑也困惑。
前方,是周蕴催促她:“想什么呢?进屋呀!”
游扶桑这才跟上。她摘下剩下的耳坠,放进袖中,与周蕴一同进入寺庙之中。
*
朝胤弦宫内,月高悬。
宴安再次陷入噩梦。
她梦见城外乌泱的人马,一箭从中射出,刺破云霄。
是正道向浮屠城宣战了。
她从中惊醒,却是梦中梦,这一梦,她已是王女宴安,却看见宴清知被齐盖头的鬼新娘咬断脖颈,而鬼新娘身后魔气源头,是一朵山茶花。梦里王女惊骇,欲为母报仇,于是擢起长弓,对准一人——
长弓带起风声,风吹开那人额前的长发。
那人也冷冷看向她,笑意冷漠又讽刺。
游、扶、桑!
长箭射出,宴安从噩梦里惊醒。
“嗬……嗬……”
她不断喘息。
漆黑的瞳孔在黑暗中涣散,宴安渐渐缓和了呼吸,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左手臂上。
伤痕狰狞,结了痂的边缘已经泛黄,甚至开始泛青。
宴安知晓它早该上药了,却迟迟未动,也不许旁人来管,她凝视着这伤痕,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却闻到它散发出的一丝腐朽气息,但触感却如同死去。
每日换药三次,需做足七日。
七日之后,一切可痊愈?
嗯……碧水清心,真是个好东西。
那日的对话如梦呓般浮现在她耳边。宴安的心脏越跳越快,不自觉地握住胸前的琉璃石,这是游扶桑曾留给她的琉璃石,承诺只要她捏紧石头,游扶桑便会来到她身边;可自游扶桑离开朝胤,这琉璃石再也不会亮起了。
宴安能怪谁?
她只能怪她自己。
视线移向枕边,有一朵被她偷偷藏起的山茶花,是游扶桑走后,宴安去蜃楼翻箱倒柜,才从缝隙里发现了这么一朵花。
山茶花静静地躺在枕边,花瓣在夜色中依然鲜艳。然而,宴安看得清楚,花朵散发出的并非花香,而是一种幽暗的、几乎能够被看见的魔气,如同墨水一般,在空气中蔓延。
窗外,破碎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落一地,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那光芒冰冷而疏离,似一片碎裂的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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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若真的有一面镜子伫立于此。
宴安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它,刹那间,又听见一个空灵的声音从中传来:“有心魔,便会入魔。”
宴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是幻听吗?
她的右手抱住左臂,护住那些伤痕,是防御的姿势;可眼睛却无法从那些如月的镜面上移开。
“是……你在说话吗?”
“有心魔,便会入魔。”
这一次,宴安真真切切地听见,那镜子碎片,说了这么一句话。
第154章 招阴幡醉里梦黄粱(八)
◎你不爱她,你只是想要完满◎
古寺山雾缭绕,香径寺的桃花才冒了新芽。禅院门前青苔覆石,檐下风铃轻响。
寺庙住持让出禅房,常生躺在榻上。
常桓剃了长发,眉目舒展一些,一身裟衣,与禅合意。她倒一壶热茶,分为三杯,热气氤氲而上。
游扶桑接过其中一盏,晾在手边,余光逡巡向榻上常生,直言道:“不曾预料到这个情况。”
她以为常思危对姜禧情有独钟,爱到疯魔,不曾预料她对她避如蛇蝎。
常桓笑笑:“人是会变的。少时会因为商铺里一只珠簪的花而惊艳,难以娜步,长大了未必。”
游扶桑道:“就算不再惊艳,也不至于厌弃吧。”
周蕴却道:“未必,”茶杯一转,茶上花沫皆散,“人心变幻无常,人与人之间更是大相径庭。何况她与姜禧……本就是孽缘。”
游扶桑沉默几许,道:“如此,前来找她,反倒是我的过错了。”
常桓双手合十,闭上双目:“纸包不住火。你不找来,姜禧也总能找回这里。”片刻她睁眼,问游扶桑,“你既然来香径寺,可有什么打算吗?”
游扶桑道:“我是打算引来姜禧。如今她在朝胤,那是个小国,经不起她多造弄。如今她在搜集七罪,唯一能让她中止之事,只有……”她的视线来到榻上常生。常生紧闭的双眼不自觉地抽动两下。
禅房观音救苦,慈眉善目,桌上一盏青铜油灯与几本经卷,被风吹开几页。
游扶桑言归正传:“我此次回到九州,还有一事相问。二位可知道更多……与从前玄镜预言相关的故事吗?”
*
山上的桃花在五月初时开到最盛。
即便到了深夜,月光穿过窗棂,桃花依旧鲜嫩。只是此夜子时氛围远不同从前,月光透过桃花缝隙,在地上投下一张光影织就的网。
禅房幽静可闻落针。
游扶桑藏身在佛像后方,耳畔只闻风吹木椽的咿呀作响;眼中寒意映照月光,宛如刀光。
山茶花绽放在寺内暗处,立柱,帷幕,供桌,一张一合似在呼吸,锋利的花瓣似兵刃蓄势待发。
山茶花早已蔓延,封锁了所有可能的退路。
子时过半,木门被轻轻推开。
来了!
这一个月,游扶桑将常桓与常生的消息散播回御道,又全力隐藏身息、藏匿于古寺,等的便是这一刻。
按照鬼气的强盛与脉络,游扶桑猜测姜禧此行向香积寺,八成是用了真身。
但狡兔三窟——如果游扶桑依旧错算,又怎么办?
那便毁掉招阴幡。
游扶桑或许计谋不足,实力却实在过硬,她有把握彻底毁掉那面幡旗。姜禧未必要杀,却一定要捉来问个究竟,就当是为了共夺七罪,远赴九重天之事,也当是……
游扶桑为朝胤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便是此刻,一道雀跃的身影踏入月色中。
游扶桑眼神一凛,山茶花亦闻声而动。
可刹那,她又显然愣住了。
眼前的姜禧绝不是她记忆中那个手持血刃、眼中满是杀意的恶鬼。
姜禧一袭黄裙,低低挽起的发髻间点缀着几朵白色小花,容颜如洗,目光清澈而明亮,她轻盈地走过大殿,裙裾在月光下摇曳,如水波纹,脚步轻快,如蝶蹁跹。
真是清纯,仿若未经风雨的春日山桃——游扶桑猜测这是她与常思危初见时的模样——眉目是显而易见的雀跃,绝无一丝恶鬼嗜杀相。
游扶桑的身形隐入佛像内,山茶花依旧在阴影里蛰伏。
姜禧推开禅房的门。
常生蜷缩在简陋的木榻上。这几日她萎靡不振,每到夜中,一丝风吹草动都让她惊醒。
她看着姜禧此刻模样显然也是愣住了,才给了姜禧可乘之机,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常思危……”
姜禧的手抚摸着常生的发丝,捧起常生的脸,轻吻她的额头,带着令人战栗的温柔。
常生的身体先是僵硬,继而颤抖,她尽力推开姜禧,却推不开。
“……姜禧!!”
她在姜禧胸前闷声,急促地喘息着,身体无可抑制地颤抖,她早已崩溃,走投无路般地尖锐地叫喊,口不择言,“放过我,放过我吧!我不懂啊,你为什么抓着我不放?”
这一段哭丧的话,显然打搅了姜禧的雅兴。
此刻的姜禧分明是一个戏台上款歌的花旦,正扮演断桥外某位久别重逢、执手相看泪眼的情人,沉浸在离散重聚的戏中。精心布置的戏台,挑选的黄裙低髻,每一个眼神与拥抱,妆容、发丝、每一寸呼吸——都是她精心描摹的唱段。
可如今常生一句话,多像一盆冷水从戏台顶上浇下,一举将她从梨园仙境拉回尘世泥潭,警示她一切虚幻已破,昔日旧情早已成灰。
于是,姜禧的唱腔被硬生生截断。
姜禧面色一瞬阴沉,眼中温柔刹那化作寒霜。
她还是她,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恶鬼,从未有变。只是今夜不知如何雅兴,想与常生唱一出久别重逢的戏。
可惜常生不识好歹,坏了她兴致。
姜禧发间百花皆化作鬼气,抬手召出招阴幡,她牵制住常生脖颈,眼中戾气。
“常思危,你胆敢再说一遍吗?”
常生深呼一口气,喊道:“姜禧,放过我吧!放过我吧!你喜欢我哪里?喜欢眼睛,我宁做瞎子,喜欢声音,我宁做哑巴——”
话音未落,她被一把推开,夜间的春风忽而变得响亮,姜禧发上的玉簪坠落,滚在榻上,骨碌碌的声响。
常生被推得平躺榻上,姜禧坐在她身上,眼眶透红,眼底盛怒,开口却拖出哭腔:“常思危,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喜欢你,你便要去死吗?你……你居然恨我吗?”
常生看着她,似是笑了,又似在哭:“你看,姜禧,你看,你把你自己都感动了,”她哈哈一笑,眼眶是红的,“姜禧,你能不能认清楚——你根本不喜欢我,而我也早就不喜欢你了。”
姜禧微愣,常生推开她,继续说道:“姜禧,其实你从不爱我,你只是想要完满。修道之路要完满,情爱之路也要完满,有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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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错,你就无法忍受。你曾问我,想要什么,权力?财宝?我曾说,我想要你爱我。你听完,笑了,说蠢货。可两个人在一起,不就是为了爱吗?你不爱我,又为什么纠缠我?我曾以为你纠缠我,说明其实、其实你爱我!只是你不懂得表达……不,不,那时我才是什么都不懂的那个人。如今我懂得了。姜禧,你要完满,你只是想在你写好的、以你为名的戏文里,你完满的人生里,选出一个足够仰慕你的人,这甚至是个丑角……那是我……”
常生泣不成声,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姜禧,你在扮演一个多情的角色,即便你根本只爱自己!”
“住嘴!”
姜禧厉声喝道,随即咬碎一口银牙。身后的招阴幡猎猎作响,黑色的幡面如同活物般舞动。
招阴幡骨干是一柄长剑,在阴风中闪着冷光。
岂料常生一把夺过剑,眼神决绝,将冰冷的剑锋抵在自己喉间,一线鲜血顺着锋刃缓缓溢出!
眼见鲜血溢出,姜禧皱眉问:“常思危,你在用你的性命威胁我?”她神色复杂,勾起唇角,故作姿态,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自刎可以,但你想清楚了,以招阴幡自刎,不入轮回,魂飞魄散。”
常生目光直视姜禧,手上剑锋更为加力,血珠沿着白皙的颈项流下:“姜禧,你告诉我,当我把剑架在脖子上的那一刻,你想的是‘要找我下一世轮回很麻烦’,还是,‘常思危,你不要死’?”
姜禧眼中闪过犹豫,似是意外她的反问。
常生了然。她苦笑,手腕一转,长剑越陷越深。
暗处的游扶桑大惊失色,山茶花循风而动,却被一旁的常桓按住手臂制止。已被废掉经脉的右手臂,此刻却有千钧重,压在游扶桑的心口。游扶桑难以置信地看向常桓,却见她目光平静,摇了摇头:“常生这些年,入夜也不沉稳,总是梦遇姜禧。或从前亲近,或此后分道扬镳。她睡不好,又是凡人身,身子每况愈下,虽是二十少年时,却如古稀老人,每到寒冬,咳嗽不止,每到春深,又百病缠身。”
常桓低叹:“人之一生,有多少选择如同相对的剑锋,进退皆是伤痕。情之一字,又最是难舍。她们之间,早已纠缠太久,太过。今夜了结,也是解脱。”
鲜血在禅寺的月光里溅出,一如从前染尽桃花扇。
姜禧跪坐在榻上,身前是温热的新死去的人。血还在涌出,凡人的身体便是这样脆弱,一剑割喉可毙命。
姜禧的双肩微微颤抖,身躯摇晃,指尖瑟缩成拳,又猛然张开,眼眶泛红,眼底涌动着情绪,像一潭被风吹皱的水,波澜不断。直至这潭水翻涌而出,成了眼泪,滴落在招阴幡黑色的幡面上,发出轻微的“嗞嗞”声响。幡上的亡魂为之震动,禅房鬼气蔓延。
片刻,姜禧收尽眼泪。被秋霜打过的花朵迅速凋零所有柔弱,重新变得狠毒,很突兀地,姜禧道:“游扶桑。”
禅房夜里无声。
窗棂外的月光如水般流泻进来,照在常生已然冰冷的躯体上。
常生的血在床榻上缓缓蔓延,黑得发亮。
“游扶桑!!!”
姜禧厉声喊起来,声音割裂了夜的静谧。招阴幡上亡魂如浪潮涌动,无数灰白的面孔,在黑色的幡面上若隐若现,发出尖锐的哀嚎。幡面猎猎作响,卷起阵阵阴风,将禅房内的月光吹得七零八落,忽明忽暗,成了禅房宁静地里无数惨白的、扭曲的影!
姜禧面容显得愈发苍白,面上泪痕未尽,双眸已如同两潭死水,黑暗深不见底,她的双唇红得妖异,嘴角是扭曲的弧度,阴冷而锋利的,牙齿在月光下泛着寒光。“游扶桑,我知你在暗处看。”她的笑容诡异而狠戾,“尊主,这出戏,好看吗?赏尽兴了吗?”
游扶桑不再藏匿,禅房的阴影处绽开一朵山茶花,魔气浓烈。
姜禧在榻上站起身,招阴幡带起的亡魂毫无怜惜地碾过新尸,夜风里,有人呜咽哀嚎。
与此同时,游扶桑的身后,一朵硕大的煞芙蓉缓缓绽放,花心洁白如雪,清气至纯,花瓣边缘却透着骇人的血红,如利刃锋利。
那是久违的煞芙蓉与乱红垂泪。
姜禧不甘心,终要一试,抬手召来招阴幡。
魔气与鬼气相撞,此消彼长,激荡出的刺目青紫光芒照亮了整个禅房。
姜禧的力量慢慢积攒到最峰,可拼尽全力后亡魂尖叫着四散而逃。她的脸上浮现一丝苦笑,她很了然此刻境遇,于是在魔气与鬼气相抵的最后一刻,她陡然松开了手!!
招阴幡失去依仗,被赤色的芙蓉花瓣尽数贯穿。
游扶桑来不及收手,眼睁睁看着花瓣刺穿招阴幡,再捅过姜禧心口!
“你——”游扶桑也是惊骇,这种程度的进攻姜禧全有机会躲避,“为何不避!?”
姜禧双目微垂地看向她,不再闪烁锋芒,只余疲惫和释然。
“反正,也打不过你。”她低下头,不去看心口窟窿,却只轻飘飘嘁了一声,似是恼怒,又分明是笑的,“怎么到死前也打不过你。”
再抬起头,一双眼居然落出泪珠。游扶桑从未见过姜禧落泪,而此刻她确是声泪俱下,泣不成声:“尊主,爱究竟是什么啊?她为什么总是要求……我爱她?……”
游扶桑恍然失措:“姜禧……”
姜禧却打断:“算了。不和你说这个。”她强作镇定,语气平缓,抬了手,丢给游扶桑一个芥子袋,“其实呢,我早就知晓,收集七罪,却不是造孽,只有杀了我,才是真正收集了贪婪和慵惰。这芥子袋中有一盏人面灯笼,和最初一颗黄粱梦丸,你拿着它们……”又忿忿道,“真是便宜你了。”
她在魔气蔓延的禅房里微微站直了身子,她心口有血,招阴幡又已不在,没有支撑,站得尤其费力。
游扶桑的山茶枝慢慢站起,似乎要去搀扶,姜禧避开,只说:“我提醒你,朝胤有三罪。而那忮忌之罪,便在您师妹身边。”她轻轻笑,一如从前玩世不恭,“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尊主,可不要不信我啊。”
话音落下,姜禧掌心浮现出最后一颗乌黑的药丸。
姜禧的双眼忽明忽暗,声音虽平静,眉头却微微蹙起,指尖不自觉地颤抖,时而紧握成拳,时而又猛然松开。某一瞬间,瞳孔忽然放大,眼神恍惚,嘴唇开始无声地翕动,“够了!够了!都闭嘴……闭嘴……”她突然双手抱住头部,指甲深深陷入头皮,“不是蠢货……我只是……”
招阴幡已毁,心里却仍有千百声音此起彼伏——“自寻死路的蠢货!”有人责骂,“你本可以选择更好的道路!”有人质疑,“为什么偏偏要这样?”有人尖锐地叫,“常思危!常思危!”“姜禧,其实你活得也很累吧?你究竟为什么而活呢?你的道心在哪里?”也有女人叹惋的声音,“可怜……可怜……”
声音如同利刃,在姜禧的脑海中肆意切割。
姜禧的呼吸变得急促。
须臾,她猛地仰头,将手中药丸合口吞下。
电光石火,姜禧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平静,是药丸在生出效用,于是姜禧的脑海中,喧嚣的声音渐渐远去,只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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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宁静。
解脱了,解脱了。她想。
姜禧的身体逐渐变淡,化作点点荧光。
随着最后一缕荧光消散,禅房重归寂静,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游扶桑只听得姜禧死前的最后一句话:“不必留我,是我自甘堕入黄粱梦。”
不知这黄粱梦里,是否也有桃花盛开呢?
*
朝胤的宫殿,这一整月,弦宫怪事不绝。
王女闭门不出,无人可进宫内。月升月落,宫外海鹤梨花一夜俱成了山茶。
宴清知原本担忧女儿身体,却见那山茶,心想也许是游扶桑留给她了什么东西……
何况弦宫外荆棘丛生,国师找不到,帝师也远去,朝胤再无了身负修道之能之人,凡人闯不进弦宫。
宴清知无法。作为国君,她还要宽慰群臣。
那一月终了,久居阁内的王女推开门扉,身影在春末的天光中若隐若现。
一袭轻薄的淡色长裙,裙摆随风轻拂,外罩半透明的薄纱外衣,在天光下泛着细微的光晕,像她身上的一层薄雾。发间左耳,是一枚破镜碎片似的耳坠,右耳无坠;腰间一条银丝绣花腰带,颈间一枚精致的银质吊坠,镶嵌一颗浅蓝色琉璃石头。
年轻的王女看向众人,眼神带着一丝似醉非醉的朦胧,仿似刚从甜美的梦中醒来;姿态慵懒而优雅,像一幅糜醉的春画,令人不敢直视,却无法移开目光。
宫人纷纷抽气后退,欲看而忘言。
宴安定是变了,变得与游扶桑那般半身鬼气——可宴清知看着她,有什么奇妙的力量强行篡改着宴清知的神思,让她不疑有它。
于是只注意到,少女手臂伤痕光洁如初,伤痕不再,纤白的肌肤泛起的光泽如同珍珠,手腕上,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似蜿蜒在雪地上的溪流。
宴安望向春末的宫殿,开了口,依旧如常,仿若这一月无事发生过。宴安柔声道:“母皇大人,春日如此美好,我却因养病而错过了。如今我已经痊愈,可否与我一同去看看宫外残留的花朵?”
声音清澈如山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像有什么从她的心口破土而出了——是一朵山茶——才让她战栗不止。
山茶花娇艳而带着几分凄美,像这个零落的春日。
这个百花寂败,只留黑色的山茶花死气沉沉低垂着将断未断的头颅的,诡谲的春末。
“母皇,”她向宴清知伸出手,意欲让她搭着,仿若国君才是她的侍从,“陪我一同去赏山茶花吧。”
*
王女与国君前去殿外赏花,宫人趁机清扫殿内。弦宫一室瘴气,却并非难闻,反而好闻得怪异,从没有一种气息,让人闻来便会想到香甜的美梦,真想大醉一场……
“屏息!”
在宫人纷纷醉梦时,侍卫长阿芊忽而怒斥,她向每人丢了一只纱罩,作为蔽口巾:“都戴上!不然命怎么丢的都不知道!”
宫人连连说好,戴上纱罩捂住口鼻,专心扫洒。便无人注意到阿芊身后,有一个行为诡异的侍卫,亦步亦趋地跟随着她进入了王女的弦宫。
那是风荻。
素声死后,阿芊作为侍卫长,负责埋葬。风荻灰头土脸地闯入她家中,不由分说地跪下来:“求你为素声报仇!”
“如何报仇?你连真相都不知晓。”
“左右真相与那妖鬼帝师脱不了干系,而对付妖鬼之人,就要用妖鬼的办法……”
阿芊皱眉:“是什么?”
“我需要王女宴安的一缕头发。”
“……这是什么说法?”
“照做便是了!”风荻避而不答,只万分认真地说道,“若为素声报仇,只能这么做!”
如今王女外出赏花,她们潜入王女弦宫,是最好的时机!
她们步入紫檀木雕花的门扉,玉阶浮沉在雾气里,珊瑚屏风,四季花神,朱红、黛青、金缕勾勒花影纷呈,四时长春。
走进殿内,四壁镶嵌贝母,穹顶流云金缕,轻轻摇曳似夜空流霜。凤榻垂落流苏,案旁琉璃熏炉,榻上云纹锦衾,丝绸光泽仿若水波荡漾。
风荻看得如痴如醉,又迅速收回目光——很快就都是我的了,她想。
如今只要找得王女发丝……
风荻找得用心,岂料殿内一尘不染,完全没有王女一根发丝。风荻不免失望,又不敢表露太多,毕竟是偷摸着跟进来,情绪反复必遭人怀疑。
恰是此刻,阿芊从袖里偷偷摸出一丝长发:“风荻,我在此处寻见一根。”
风荻双眼一亮,一把夺过:“多谢!!”
恰在这时,殿外宣殿下回宫,宫人屏退,王女推开门扉。
宴安仍是笑着的,即便遇见殿内不速之客,笑意也不曾消退。
而风荻看着她,仿似有些得意忘形了,将那发丝揉作一团吞入口中,她想,宴安,宴安,此后你的一切,都将变成我的!
宴安歪了歪头,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吞下头发的风荻眉目忽然舒展又张开,如千面鬼一般无端地变幻起样貌,时而年少,时而苍老,时而刚硬,时而柔和——最终变得腐朽。
如同砌得过厚的灰墙上,粉层扑簌簌地落灰,风荻的五官也在此刻尽数落下。她的面目骤然融化,成了一张不人不鬼的死人相!
那脸已经看不清晰了,大概死去月余的尸体上才会有这样一张脸。
风荻抚摸着自己的脸,无措地发出尖叫:“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
宴安凝视着她,也捂住口鼻,未捂住的上半张脸万分惊讶——这是殿内所有人都会露出的神情——可被手掌遮蔽的下半张脸,她急促地呼吸着,贝齿轻咬着抽动的下唇,浑身战栗,分明是在兴奋!
不一会儿,风荻的尖叫戛然而止。
风荻陡然栽倒下去,腐朽而诡异苍老的脸上,双目圆睁,瞳孔扩散,俱是惊恐的目光。她倒在宫殿阴影的地方,黑暗里,有什么东西爬上她新死的身体,原是藤蔓。
藤蔓在风荻的伤口处蜿蜒,犹如黑色的血管,渐渐缠绕她的四肢、腰身,而在她心口,以惊人之速再开出一朵山茶花,花瓣张、合、张、合,宛如一颗畸形的心脏,正在跳动!
正是这朵山茶,轻低下头,将风荻的血肉吸食——殆尽!!
第155章 千面鬼忮恨众生相(一)
◎背脊不自觉弓起,汗珠顺着锁骨滑下◎
深幽的宫殿里,血腥味扑鼻。
后知后觉才有人尖叫,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撕裂而出,尖利如刺,在宫殿间回荡。宫人的双腿如灌了铅般动弹不得,瞳孔放大,面色惨白如纸。几人跌倒在地,连连后退,却盯着那尸首,无法移开目光。
这死亡实在过于诡异。
尖叫惊动了附近的宫人。一位年迈的嬷嬷最先赶到,她曾侍奉宫中数十载,见过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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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
嬷嬷越过惊骇的宫人,走近尸体,顷刻也变得双手颤抖,却到底尽力沉着,目光掠过殿内所有人,沉声问道:“今日为弦宫清扫,当有侍者二十,侍卫三人,可是……这人是谁?她不在名列之中,为何出现在此刻弦宫?”
有小宫女闻言一惊,虽颤抖着腿,却还是答道:“此人死前举止怪异,也许是偷学了什么禁术……”
“何为怪异?”
“她……她吞下了什么东西……然后整个人……开始嚎叫……”
嬷嬷皱起了眉,单膝跪地,想要查看死者样貌。死去的人死不瞑目,皮肉细微地腐烂了,嬷嬷隐约觉得熟悉,却又有些拿不准……
宫殿里充斥着混乱的脚步声、压抑的哭泣声和惊恐的窃窃私语。
直到有人颤抖着上前,指着尸体道:“这是……素声的脸!她、她、她分明在月前便死去了啊!!”
素声死不瞑目、亡魂回宫报复的消息在宫中不胫而走。
——尤其她死前的山茶花与亡灵身上的山茶花如出一辙,更是证实了这个说法。
她的尸体被大火焚烧,驱邪的法事做了一轮又一轮。
次日午后,皇都外,侍卫快马加鞭去到与东陵相近的义庄,终于又回来:“素声的尸体仍在,只是……”
“只是什么?”宴清知追问。
“她、她没有脸了!!”
*
有两个素声?
近来皇宫内为了这事儿炸开了锅。有人猜疑,有人惊骇,而大多却是想问而不敢;毕竟谁不怕鬼?
只有静夜宫中,阿芊坐在假山旁,慢慢摩挲指腹厚厚的茧,若有所思。
那缕头发是她递给风荻的。
而也只有她知晓,这头发并不属于宴安,而是素声的。
当先前风荻向她讨要王女的长发,阿芊心里便有预感,她欲对王女不利。
素声死时,阿芊亦在殿内,旁观殿内之事,她知道王女并非恶人。可风荻不知。风荻只将皇城内享福之人都划作敌人——她知这世上有人饥寒,有人享受繁华,可当真真切切看到与她相同年纪的人,享受无尚荣华富贵,总是更难受的。
她凭什么这般幸运?我为什么不能变作她?
也许风荻是这样想的。
此为忮忌。
岂料阿芊亦有私心,给出的长发……居然是素声的。
这个月余之前便死去的人。
无意促成这场血光之灾。
阿芊捂住面颊,在无人的宫道上,失声痛哭。
月黑风高。
——那哭声飘呀飘,飘作咿咿呀呀的鬼唱段,飘进了弦宫内。
寂静宫内,微弱的烛火不断跳动,金銮柱,夜明珠,红纱帐低垂,龙涎香氤氲,珠光贝母细微地停留在墙上,淡淡荧光。
似乎有人在哼歌。
但一静,殿内分明无人说话。
王女对镜自照,左侧耳朵耳垂处,一片琉璃镜似的耳坠,虚空地悬在耳下,她四处抚摸,摘不下来。
僵持片刻,似是着急了,生拉硬扯,拉不断,扯不下,额角沁出细汗,华丽的衣袍在烛火里泛起冷光。直至将耳垂拽得血红,耳坠依旧不动如山,她一狠心,快步翻找紫匣,寻出一把剪子。
“……那就把耳朵割下。”
话音落下,烛火突然剧烈摇晃,王女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形,仿佛分裂成两个人影——第二个影子说话了,是在轻笑:“多年未见,小少主自残的本事还是那么厉害。”
宴安停顿,厉声道:“滚出去!”
“滚?滚去哪里?”影子在殿内飞快地旋转着,宴安无从捕捉,只能任其不断地在自己脑海里尖锐地大笑,笑声似风,摧枯拉朽,将宴安所有思绪都搅乱——
却又在某一刻,停下了声响。
影子停留处,暗淡的角落,忽绽开一朵可怜的,摇曳的山茶花。
玄镜婉转道:“这可是你师姐的山茶花哦……”她的嗓音如水,如泣如诉,“小少主,你不是问我,如何能让你的师姐来找你吗?你不是说过,为此能付出一切吗?”
宴安陡然顿住,咬紧牙关。
玄镜低言慢语,如同鬼魂轻轻附着在宴安耳后,“小少主要怎么对付我呢?总是想要以命换命,舍命救苍生的少主啊,可如今身是凡人,性命不值一文,谁又和你换呀?”
宴安紧闭双眼,跪坐地上:“滚出去……”
“你做不到。”玄镜不留情面道,“你做不到将我驱逐,就像你做不到让你的师姐回心转意,做不到让她回到你的身边。更像从前,可怜的少主做不到正视自己的心,留不住身边人,留不住自己的命,从不明白大义与私情,安能两全。”
铜镜折射出摇曳的烛光,光影在殿内徘徊,“我也没做什么,只是稍稍放大你的心魔,你便成了这个样子,要是被你师姐看到,你猜,她会怎么想?”
“……”
宴安的头深深低了下去,双手撑在地上,双肩细微地抖动,一颗豆大的眼泪便烙在手背上。紧咬下唇,她开始落泪,说不清缘由,只心里堵得难受,更生出一种自厌的情绪。
她跪坐地上,静静哭着,哭声窸窸窣窣。
玄镜环绕着她,终叹一口气:“好了,别哭啦,小少主。你的师姐……”她慢条斯理说,“很快会来找你的。”
就像她们约定的那样。
玄镜深知,世间最怕,无能又贪心。
爱也要坚持,恨也要坚持。
*
山间的寺庙,松涛阵阵,偶有鸟鸣。檐下风铃轻响,禅房内,游扶桑誊抄经文,笔尖利落。
布谷一声啼鸣,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位佝偻的老妪,手持拐杖,满脸皱纹如同树皮般交错,眼睛却异常明亮。她进入禅房,步履蹒跚,拐杖轻叩地面,敲击的回响与她的低叹相合:“游扶桑,算作我求你,回去朝胤罢……”
游扶桑执笔的手不动,眼也未抬半分。
这几日常桓葬下常生,游扶桑提笔挽联:桃花依旧笑春风……她觉得不好,丢弃了白宣,再写:高节长昭,犹忆风流……又觉不妙。原来她对常生并不了解。常桓不愿意写,游扶桑硬着头皮上,到头来还是誊抄了些许经文。
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
去日苦多。
游扶桑想了想,又觉得不好,神思游离的刹那,眼角余光瞥见,孟婆仍站在她身前,那么愁苦地站着,像是要站成一棵枯朽的松柏。
孟婆道:“宴安将入魔了。”
游扶桑似有预料,不抬眼,轻声问:“玄镜诱导的吗?”
孟婆应了声,默认,却强调:“那是你的山茶花。倘若不是天天捧着你那些魔气浓郁的山茶花——玄镜也无从下手,诱骗她入魔。”
游扶桑皱眉,笔尖一顿,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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