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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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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 绿雏菊

◎绿雏菊轻轻别入指间◎

传闻中, 回召神族记忆的法器,可存音储像。

是神族被逼到绝境,以本命之源保留下的缩影。

认主, 更是块硬骨头。

除了特定亲启之人, 不然别说提阅里面保存的东西, 它傲气得, 真形都不会现。

难怪步榕山答应他们探气机时那么爽利。

估计也是断定他们不能召出回光石。

回光石现形, 很多事情就能串联起来。

阆苑六神当年确实遇到了危险,他们应该是知道了那人能够抹掉神族的记忆, 未免真相被毁尸灭迹,便将记忆剥离藏于回光石中。

也猜到了她醒来后必然会顺着线索注意到神庙。

这半坞谷离神庙不远,她迟早能发现这些人身上存留着神族的气息。

但究竟是多大的秘密, 才值得将记忆封存在回光石里, 分散打碎, 让这半坞谷人的祖先不惜以折损阳寿为代价,世代繁衍, 就为了等不知是否能回到人世的她,重新汇聚唤醒?

最需要他们保护的人族,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这个地步……

思及此,鹤眠感觉浑身血液像是沸腾了, 无穷无尽的力量在冲蓄、涤荡、澎湃,自四肢百骸而起,簇拥着胸膛那颗一下比一下有力跳动的心脏。

眼眶无声发热,原来当年从来不是她一个人的战斗, 她看不见的身后, 还有许许多多的人。

“你……你们是神族?”

不久前斩钉截铁说什么也不清楚的步榕山表情由震惊怀疑到热泪盈眶, 甚至紧张得不敢大口呼吸,颤抖着双手,隔着一掌的距离,虚拢住回光石,像是掬捧一弯水中月,易碎且不真实的希望。

步榕山的话问得突然,鹤眠还处在慨然之中,一时未反应过来他居然知道神族气息能互相吸引,以致也忘了回答。

回光石就这么安静地躺在鹤眠暖白的手心,泛着潋滟的清晖,照亮一方尘埃浮沉。

它的存在与出现,比任何话语都更要有说服力地,替鹤眠回答了步榕山的问题。

漫长的等待与守护,在这一瞬,都有了意义。

“人族步榕山,不辱使命,终于等到神主。”

窗外夏风穿林,吹得树叶簌簌作响,像是完成了某种交接,步榕山抱拳作揖,身型凛凛,字正腔圆的声音在屋内久久不散。

“族长请起。”鹤眠语轻微颤,垂眸,注意力落在回光石上,“回光石尚不完整,还需修复才可提阅里面留下的内容,我便先取回去了。”

“自然,本就是神主的东西。”

想到什么,鹤眠补充,“届时若回光石完整,你和你族人的阳寿会变回和寻常人一般,但你们天生聪慧的体质,也当会消失,你们可是愿意?”

步榕山没有迟疑,“许久以前我就已和族人商议过,本就不是我们的东西,理应归还。”

“多谢你们。”

回光石从现形到转交,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看着紫藤色的晶石收入鹤眠的无尽囊,步榕山心里压着的那口气稍稍透出了些,听到鹤眠说回光石不完整,喉咙里打转了几圈的话终是问出,“不知神主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千百年荏苒,人和物皆已更替变换,但步榕山仍和他的祖辈一样,刚正大义。

“你们已经做得足够多了,是我来得太晚,有愧于你们。”鹤眠叠手一拜,在步榕山一声声惶恐的使不得使不得里站直身。

向来只有世人向神行礼叩拜,哪里有反过来的道理,可鹤眠却觉得承了那么大的恩,比起这半坞谷人的牺牲,一个浅薄的直身礼,根本不值一提。

但见步榕山一副自责不安的模样,她话锋一转,不着痕迹地将重点带向别处,“对了,族长,不知祖上遇见阆苑六神时,他们可有什么话留下?”

步榕山忖清思绪,如实相告,“阆苑六神只说日后会有同族来取回回光石,别的,就没有再交代了。”

原来步榕山是这么猜出他们是神族的。

鹤眠呼吸浅浅,望着桌面那朵虞渊放下的小绿雏菊若有所思,耳边又送来步榕山的声音,“神主,以身为皿保存回光石,是我族先人共同的决定,与神主无关,神主不必过分自责。

况且,我们也因此得到了庇荫,聪慧了千百年,怎么说,也是我们占了便宜。”

鹤眠失笑。

有那么一瞬她相信眼前儒雅随和的人,确实能给重霄写出那样的话本。

咳咳咳——

看着两人合拍的画面,被冷落了半天的男人创得眼睛痛,刻意又做作地干咳了两声,刷起存在感。

眨眼前相谈甚欢的两人微妙地止了笑,谁也没有出言拆穿。

步榕山识趣起身,重新冲了壶热茶,主动给两人留说话的余地。

鹤眠瞧着神情不对劲的男人,只当他是没能召出回光石落了面子,也没做多想,趁步榕山背身冲茶,将茶几那朵小绿雏菊,轻轻别入他指间,笑眼弯弯。

虞渊惊诧:???

可惜鹤眠整副心思都扑在正事上,没看到虞渊眼底的情绪,“还有一件事,不知在我们之前,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找过你,或者你们的族人?”

步榕山握着雕纹漆壶走来,给两人换上新茶,淡淡掠了眼边上一把将小绿雏菊碾碎的男人。???

回答,“没有。”

鹤眠黛眉轻蹙,环在杯身的三指来回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思绪逐渐跑远。

所以,那日在虚境外偷袭他们的人只是一枚棋子,并非神族,不然不可能到现在都没发现步榕山一族人身上有阆苑六神的气息。

那日偷袭者看见她和虞渊的神魂,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借了那背后之人的灵力,那股同七情香一样的味道,就是那人灵力的气息。

那背后真正操纵之人,应当也是神。

可惜那气息甚是陌生,她分辨不出是何人的。

是消失的阆苑六神,还是说像虞渊一样,是特例化生的新神?

既然也是神族,为何至今都未发现当年阆苑六神留在半坞谷的秘密?

莫非那人受到掣肘?

“神主放心,我知晓此事事关重大,断不会随意乱说的。”以为鹤眠是担心他将回光石的事泄露出去,步榕山语气郑重。

鹤眠拉回神思,眉目间凝着一层担忧,声音似被重物坠着般沉,“我只是担心此事传出去,会给你和你的族人带来灾祸。

所以,还望族长把今日屋内的所见所闻,当做从未发生。

还有我们两人的身份,也务必保密。”

“步榕山遵命。”-

从步榕山的木屋出来,已经不见了重霄的身影,估计是躲到某个舒服的地方,有滋有味地品读那些定制的精品。

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尽快跟着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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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的指引,补全回光石,看看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出发前,还必须先回明心宗一趟,帮助长出金銮花印的弟子抹去印记。

南浔的躁乱涉及的人和范围都极大,单靠两人的力量太有限,想要更快地平息下来,还是需要明心宗的协助,在三处神庙边上设立拂念阁,作为主力维持日常运作。

拂念阁,便是鹤眠特意为解除金銮花印所开的新地。

之所以设在神庙的边上,鹤眠不否认,是有刺激那背后之人现身的用意,其次便是离神庙近,也方便金印抹除后,人们进庙里为虞渊添上些香火。

此番功绩,该是虞渊的。

鹤眠不动声色地侧眸打量跟在她身侧的男人,没来由想起那天他说的话。

若是有一日,他自魔化神的事大白于天下……

若是有那一日,但愿这些香火,能为他挣得几分扭转的机会。

这么想着时,一道魔族气息突然横划过上空。

鹤眠警惕望去。

魔息所落之处,一个身穿黑色劲装、壮硕威武的男人笔挺地立着,像是受命而来,也不靠近,远远注视着他们的方向。

几乎是在魔魇刚划空而来的时候,虞渊就察觉到了。

虞渊没打算遮掩,等鹤眠的视线从魔魇身上挪开,与他的在空中相触,他声温且坦荡,“你去树荫下等等我,我去处理些事情,好么?”

鹤眠关掉了神识感应,给虞渊绝对的信任与处事自由,仙魔门第,从前在她这里不是评判好坏的标准,如今也不会是。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在断断续续的蝉鸣声里,往溪流边走去。

山顶雪化流泄下来的溪水很清,蜿蜿蜒蜒撞荡于山缝石隙,激起低矮的水波和泠泠水声。

溪底怪石嶙峋,靠岸两侧石面青苔铺爬,一株羸弱的雀舌草浅浅扎根在贫瘠的薄泥中,指甲盖大小的白花风里摇曳。

它的边上,斑驳的薄泥明显被剥离了一块,露出里面秃秃的铅灰石身,想来这个地方,原来应该也是长着什么的,只是后来被水冲刷掉了。

长在这个地方,似乎就逃不开这样的结局。

鹤眠定定看了许久,蹲下身,将幸存的那株雀舌草连根移到岸边的空地处。

“渊帝?”

魔魇禀告完情况,迟迟没听到虞渊的吩咐,他疑惑地抬头瞧了瞧面前的男人,却撞上男人刚从溪边拉回来的目光。

他立即敛下睫,克制住要往那处瞟的冲动,结果等来一句,“你刚说什么?”

魔魇:???

第一次把心不在焉和虞渊挂钩,魔魇大写的震惊,但他不敢猜度虞渊的心思,只好又重复一遍,“七情香,可还要继续追查?”

男人平静地下达指令,“不用了,将所有的七情香都销毁,再安排些人手,守好三处神庙,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在神庙用七情香。”

“是,属下这就去办!”

魔魇一走,虞渊多一会也等不及,几丈的距离也捏了个瞬移诀。

鹤眠不知在做什么,蹲在地上,小小一只,双肘支在膝盖,手托着脸,聚精会神地盯着一朵小野花,他来到身边也没发现。

“好了?”

虞渊刚准备提醒她可以走了,她的脸突然转过来,先他一步问道。

她面着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比身后流淌的溪水还要澄澈,眼尾带着明媚的笑意,仰头看他时,像一只漂亮妩媚的白狐,刚入世,勾人不自知那种。

虞渊忘了当时有没有应她。

她似乎也不是真问他,笑眼潋滟地撑着膝盖起身。

蹲得有些久了,起得又猛,脑袋便有些缺血,眼前短刹昏黑,鹤眠一趔趄。

虞渊吓得眉心一颤,手稳稳地兜在她背后。

在意是真的在意,说教的话又说不得,虞渊脸上自然就不可能有什么好脸色了。

作者有话说:

渊帝:媳妇给我绿花???

月亮几两:没有存在感可以不用硬刷。

明天更新时间是早上九点九分九秒嗷,晚安

32 ? 手把手

◎没做,你怎么知道我没想过?◎

她倒是看得开, 嘴边还挂着笑痕,笃定他在她就不会有事似的。

虞渊那点情绪就更加不好发作了,她生来就有牢牢制住他的本事。

无可奈何地瞧了她一阵, 他说回正事。

“魔魇刚带消息来, 七情香, 直到制作完成都不过是普通的凡间香支。

那股奇怪的味道, 是有人后来加进去的。

魔魇和他交过手, 只是被他跑了。

从魔魇的描述来推测,那人与虚境外偷袭我们的, 很可能是同一人。

倒是条好走狗,替那见不得人的神,倾洒灵力, 多半那些破碎善念, 也是为那位神主所用。”

知道她关了神识感应, 虞渊主动把刚才魔魇来禀的内容告诉她。

耳边聒噪的蝉鸣像是也被这个发现惊住,悄然消停, 剩下潺潺流水声。

鹤眠垂敛的睫慢慢眨着,好一会,才微微抬头问他,“那你打算怎么做?”

“与其掘地三尺,不如等他找我。”虞渊说得云淡风轻, “守好神庙,等拂念阁运作起来,所有路都堵死了,他会比我更着急, 不怕他不来找我。”

他最近很是热衷给她簪花, 不知从哪里又弄来两朵小红花, 一朵镶到她头上,一朵自己玩着,“怠慢了客人总归不好,我想,该备些好茶。

你说这忘川河水泡茶,水要烧到多热合适?”

惊觉他话里的意思,鹤眠肃正脸喊他名字。

“在呢。”他眼里藏着笑,老不正经地嗅嗅小红花,慢条斯理应道,“放心,贵人喝的茶,可不是忘川河水泡的,全都是从极北仙境挑回来的仙露。”

明知道她指的不是这个,还故意调侃。

鹤眠干脆不理,气呼呼地扭头就走-

回到明心宗,鹤眠和虞渊兵分两路。

鹤眠负责向清和辞行顺便商量拂念阁的事,虞渊则去地房抹除弟子们的金銮花印。

鹤眠没什么口腹之欲,最好的也就醉仙梦,但是现在不同,这具身体经不起大折腾,她每日必须规律三餐。

应该是虞渊又和水蒹蒹做了什么交换,她回到卧房,乌木边花梨心圆案上,已经摆好了珍馐美馔。

这一看,就不是明心宗伙房能做出来的东西,想必是水蒹蒹从山下哪个馆子带回来,金羚刚摆开的。

吃到七分饱,鹤眠漱完口,寻思着虞渊那边也该结束了,卧房里突然就多了阵熟悉的气息。

鹤眠吓得一激灵,第一反应便是心虚地瞟了眼窗外的天色。

橙红的落日还伏在瑰丽的层云间,饭点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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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明心宗弟子走动最频繁的时段。

他居然还敢明目张胆地进来。

“你进来没被弟子们发现吧?”话问出口,无端有了几分偷情的诡秘。

虞渊捻着朵紫白的三色堇,指了指靠云海那侧的支摘窗,不以为然道,“我从这里翻进来的,除非他们想不开自中天往下跳,不然不可能发现我。”

鹤眠:……

第一次见到有人把翻窗说得那么正义凛然。

“地房那边我都处理好了,明早我们就可以离开明心宗。”他轻描淡写地交代了下情况,长腿三两步就走到鹤眠面前。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垂着睫,一脸考究地看着芯黄瓣紫的花儿。

汤水都被她嚯嚯过了,忙活半宿不表示表示说不过去,思索再三,只有白水能勉强凑合。

鹤眠那句要喝点水么还没出口,他蓦地俯身,右手往她臀下一托,轻而易举地将她单手抱起来,往那架金漆雕花山水梳妆台走去。

鹤眠下意识圈住他颈脖,细长的腿扑腾地两下,嗔他,“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没想在别人的地方做什么。”他总有一句话把鹤眠惹脸臊的本事,偏还坦荡得不行。

鹤眠微恼,抬手往他肩膀落了几巴掌,半炸毛,“你以前可不会对我动手动脚。”

若无其事地把人放到梳妆台面,虞渊手撑在她腿边,磁着声,“神尊,我没做,你怎么知道我没想过,嗯?”

——!

耳边瞬间有无数只土拔鼠在齐齐疯狂尖叫。

鹤眠咬唇,下意识别过脸,却抑不住内心同样疯狂的叫嚣:啊啊啊啊要命!这个男人为什么能那么骚

而更要命的是,她居然不觉得冒犯,竟还有种难言的羞.耻和愉悦细细密密自心底冒出。

满意她红得滴血的耳朵,虞渊心情大好地观赏了会,看看三色堇,又看看快熟的人,眉间凝起淡淡的疑惑,终于将来时的问题拉回来,“我一直好奇,既然神尊的真身也是花,那神尊身上的每一处,分别对应花的哪里?”

鹤眠:…………

他不像是在开玩笑,真的一副不耻下问的姿态,指尖点了点鹅黄的花蕊,眼神纯良,“这里,是哪里?我瞧此处娇嫩得过分。”

面前的男人肚子的水都黑透了,没准又在给她下套。

鹤眠不答,脸仍红着,伸脚轻轻踢他小腿,低喝,“你让开,我要下去。”

“不让。”他随意把三色堇往边上一丢,不但不让开,两只手反而都支在她两侧,堵得更严实,仰头看她,“神尊今天不说,我就一直在这等到神尊告诉我为止。”

他无赖,她也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也不知道。”

“真不知道?”他似乎不信,身体往前欺近几分,浅琥珀色的眸子萦着丝缕迷雾,那不解看着当真不像装的。

可他明知她难以招架他直视的眼神,还故意款款地攫住她,相比之下,别有用心的意味显然就更强烈了。

这种时候,就该跳出他的圈儿,反将一军才有胜算。

鹤眠偏开脸,略有几分顾影自怜地演起来,“也不知道是谁,一口一句神尊叫得顺溜,神尊说的话,却不见得都听。”说完,她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困境”,抬起眼控诉他。

她强调两字,都听。

笑意从虞渊眼底起,瞬间扩散到整张好看到过分的脸上。

本来都想放开她了,她这副脆生生的模样,虞渊只觉得有意思,他饶有兴致地捏捏她的手,看她演。

他不让开,鹤眠热乎着脸继续哝着声阴阳怪气,“别人家的弟子,都是尊师重道,再看看我的,不知道还以为欺师灭祖呢。”

虞渊倏地笑得更深,这会是真被她的用词弄得有些哭笑不得,抚弄她柔软的手往后一勾她的细腰,把人更拉近身前,直接拆台,“神尊的意思是觉得你和我,是师徒?

可我怎么只记得,日日夜夜一人在月地云阶自习神籍仙册呢?

神尊手把手教过我什么么?”

鹤眠:……

很不服气被他拿捏,鹤眠眨眨眼,仔细回想,丝毫没有意识到是男人调戏她的把戏,还真和他较真起来,“有,我把解除九瓣金銮花的心法口诀教你了。”

没想到她真能说出点所以然来,虞渊绷不住了,故作轻佻浮浪,“好像是有这么个事,但……我不想认怎么办?”

鹤眠:

咬死这个人要几口

见她愤窘,像只惹急了马上要张嘴咬人的兔子,虞渊很快就给她砌台阶,声音性感又温柔地哄她,“神尊若是今日再解答了我的疑惑,那日后神尊就是我师尊,如何?”

一个问题便得个便宜徒弟,还是这么个本事貌美的徒弟,和天上掉馅饼差不多了。

鉴于才给他摆了一道,鹤眠没着急说话,兀自反复确认他这句话的可信度。

良久,她狐疑地瞅他,眼神和他对上,方降温的耳垂瞬间又烫起来。

她错开眼,嗡声,“你怎么就确定我知道?”

“刚才不确定,现在确定了。”他不给她躲,直直望进她眼底,那双上挑的桃花眼里,荡漾着春风般的笑。

是哦,她要是真不知道,哪里还会反问那么多?

完全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人,给她下套中套,过分。

鹤眠腹诽。

事实上,她确实知道,至于面前的男人知不知道,她猜不到。

也不知道这么互相耗了多久,鹤眠终于受不住他熔浆似的目光,两手在梳妆台借力,够起上身,屏息,一鼓作气,蜻蜓点水地在他唇上亲了亲。

软嫩相贴的那刹,鹤眠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体颤栗了下,那双深情狭长的眼眸有瞬被怔惊填满。

趁着他松下劲,鹤眠推开他,像尾鱼,灵活地从梳妆台跳落,带着黠笑,游出了他的包围。

虞渊没再把她抓回来,也没继续追着要她的回答,甚至姿势都保持着被她推开时的样子,只是抿唇回味刚才软乎乎的触感。

这是鹤眠第一次主动和他亲热。

感觉相当不错。

好一会后,虞渊把那朵被鹤眠裙摆扫落在地的三色堇捡起来,意兴盎然地朝已经躲到美人榻的人走去。

鹤眠的坐姿很乖,脸微微泛潮,两腿并拢稍向前伸,镂金云纹缎裙下隐隐可见那细长的轮廓。

身后,是一墙沿窗攀生的花藤。

人比花更美。

就这么看着他朝自己的方向走来,鹤眠有些不好意思地觑他的反应,却发现他似乎没有明白她已经回答了他的问题。

满脑子不可描述的粉红臆想和惴惴乱跳的心瞬间宕下去一截。

可又实在做不到把话题再拉出来跑一遍,毕竟他问的那个地方确实……难以启齿。

看来馋的那声师尊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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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了。

鹤眠几不可察地瘪瘪唇。

察觉气氛不对,虞渊还没问,她先轻飘转移话锋,“刚我去见清和,清和愿意派弟子分守三处拂念阁,再派若干小分队到南浔各处设点,以加快解除金印的速度,解南浔当下燃眉之急。

但他希望墨长青能和我们一起,方便联络与交流。”

一提到那三个字,路过东厨时随意瞟见的某个画面不合时宜地在虞渊眼前清晰起来。

虞渊残存的丁点笑容彻底消失。

清和这个老家伙,看来是担心他对他们的天女做什么,护犊子呢,所以硬在他们之间加一个明心宗的得意门徒,考虑的倒是不少。

却唯独没考虑将这防贼样的心思藏起来,摆明膈应他。

“我还没答应。”鹤眠轻轻软软的声音补充。

至于为什么还没答应,心照不宣了。

等他商量。

有接近两息的沉默。

他说,“我出去一趟。”-

果然,东厨里那人身影还在忙活。

手执葵扇,烟火未熄,红枣雪蛤汤的鲜香飘到东厨外一丈都能闻到。

虞渊挑眉不悦,压着步伐走近。

“从前只知道长青仙君假装求饶认罪的本事绝妙,没想到做羹汤的本事也同样炉火纯青。”

虞渊说话的声音和内容一样刻薄。

作者有话说:

月亮几两:什么听说有人耍流氓不想认??

渊帝:什么?听说有人想喝忘川河水泡的茶?

明天的更新挪到晚上十一点三十分嗷,爱你们

33 ? 花与佛

◎你喝的什么迷魂汤◎

正在灶台前把控着火候的墨长青循声望来, 表情淡淡,似乎对虞渊说的话,并不在意, 只一眼就收回视线, 有条不紊地继续扇着火。

空气里, 逐渐弥漫起硝烟。

虞渊很沉得住气, 骨骼分明的的指尖还把玩着那朵黄芯紫瓣的三色堇, 状似漫不经心地停在灶台前,居高临下睨了眼, 特意强调,“又是人人有份?”

墨长青持扇的手轻微顿了顿,诧异地抬眼望他, 随后灭了柴火, 站直身, 否认,“不是。”

虞渊勾起嘴角, 用平静的语气,说着阴阳怪气的话,“那没口福了,本君还当又是人人有份呢。”

言辞刻意得就差把墨长青的别有用心写出来了。

墨长青也好定力,长身作揖, 装作听不懂他特意强调的人人有份四字,不卑不亢道,“神主若是想,我可以再为神主做一份。”

“那倒不用。”虞渊摆手拒绝, 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 捻着花儿的手在断断续续被热气顶起的杉木釜冠上方一挥, 杉木釜冠瞬间就变作透明,锅里咕噜咕噜的情况清晰可见。

沸腾翻滚的半锅水中,卧着一只瓷白炖盅。

“这份就炖得不错。”他指指炖盅,说得再自然不过。

墨长青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扫过去,当即半倾身赔礼,姿态放得毕恭毕敬,却不是答应,而是再次重申,“这份是天女的,如果神主需要,我可以再为神主做一份一样的。”

“可上次那份姜茶,姜放多了,呛嗓子。”这句话几乎是跟着墨长青最后一个尾音出来的。

接话的人像是下意识的、不经意说漏嘴似的,只有细品才会发现稀松平常下,藏了几分不明显的得意。

东厨诡异地静了片刻。

虞渊先笑,倒是想起要解释了,那双眼睛颇带压迫地看向墨长青,仿佛要将他看穿,话里也不知有几分真假,“本君如今是天女的贴身医士,天女的身体不适合喝姜茶,本君看倒了可惜,就勉为其难地喝了。

长青仙君,不介意吧?”

有如芒刺在背,墨长青在那灼灼的目光下神色虚晃,哽涩道,“不……不介意。”

他轻飘飘继续说,“这汤,也一样不适合天女喝。既然做了,本君就替你端走了。

以后这些,长青仙君就不必做了,天女的膳食,本君会安排妥当的。”

像是想到什么,他难得有些不自在地补充,“别误会,本君不需要喝这些,本君会给到需要之人。”

如同被点了哑穴,墨长青眼睁睁看着高大修挺的男人将锅里的炖盅端走,到嘴的话始终无法出口。

“还有一事,”男人倒腾完,与他擦身而过时,侧下眸说,“清和宗主说,让你跟着本君和天女,依本君看,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了。

本君觉得长青仙君完全能够胜任独自执管一处拂念阁。”

大材小用是假,胜任与否也是假,唯一真的,就是要他主动去和清和推掉这个安排。

墨长青听得懂男人的话外音,可眼下守护天女是他生命里为数不多的重要事之一,他没有过多迟疑地打出底牌,“若是神主允许我跟着,我愿意站在神主这边呢?”

“哦?”虞渊心想,大概是这红枣雪蛤汤下什么东西了,不然他那天不会鬼迷心窍接墨长青的话。

墨长青用仅一人可听见的声音说,“枢离仙长,让我在南浔,密切监视神主的动向。”

“目标只有我?”

墨长青费解,对视的那双眼睛都快惊怔得出声了:不是,都监视你了,什么叫只有你?你还想听到谁?成神影响智商吗?

无声瞧了他一会,虞渊了然,忽地勾唇揶揄,“清和究竟给你喝的什么迷魂汤,让你死心塌地地守着天女,比做神仙还要重要?”

能入枢离一脉的仙册,虽谈不上多带金佩紫,但也是许多地升仙梦寐以求的。

墨长青倒好,居然用它,作为与交换的筹码。

“你倒是不怕枢离知道。”

墨长青没有理会虞渊的调侃,一脸正肃,执拗得仿佛只要他一个回答。

虞渊眼底掠过些许谑意,随后露出个思忖的假表情,当真一副等价交换的口吻,“也不是不可以。

那你给枢离传送个消息,忘川河下有一秘境,叫做洗髓陵,可窥见万物终极,逆转乾坤,实现一切不可能之事。

鹤眠神尊,陨灭前曾到过洗髓陵。”

“好。”-

虞渊端着红枣雪蛤汤走出东厨,眼看马上就要回到卧房,都没找到合理的解决方式。

正有些伤脑筋之际,远远见到水蒹蒹在他卧房前的空厅来回踱步,看样子,应该是在等他。

“公子你回来啦!”

看见他,水蒹蒹雀跃着扑来,她探头探脑地,还没来得及问端的什么,虞渊就像扔掉烫手山芋似的,把东西塞她手里,冷冷道,“给你的,把它解决掉。”

水蒹蒹:??

但水蒹蒹没空研究炖盅里的是什么玩意,咬着唇,一脸讨好地试探,“公子,听说你们要离开明心宗了。”她扭捏矜持地停顿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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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能不能带上我,我想和你们一起。”

虞渊太阳穴一跳,垂眸嫌弃,“你跟着我们能做什么?”

水蒹蒹扑簌扑簌睫,眼睛遽然发亮,“我能陪着天女!公子你想,这天女身边也没什么侍候的人。”

她单手从底部揽住托盘,空出一只手数数,有理有据,“带上我,我能陪天女吃饭,说话解闷,逛集市……还有好多好多。”

水蒹蒹一脸真诚,天女长天女短的,完全忘了初见,自己还朝天女射了记冰凌水箭作下马威。

“鞍前马后,万死不辞,公子真的不考虑考虑?”

“你怕是问错人了。”处理掉东厨带出来的麻烦,虞渊没有半点温柔地扔下话,也不管水蒹蒹听不听得明白,直接从她边上绕过去,一挥手。

砰——

带上了房门。??

原地懵神的水蒹蒹在这不大不小的关门声里皱起眉心,歪头咀嚼虞渊那话的意思。

须臾后,她敲了敲自己的榆木脑袋,露出笑颜。

听到虞渊他们准备离开明心宗后,她光记着江与凝说的公子对天女不简单,所以她赖跟着的借口也句句不离天女,却忘了,问一问天女本人的要不要带她!

水蒹蒹低头冲还热乎着的炖盅嘿嘿笑了两声。

下一息,借花敬佛去了。

而背身进了卧房的虞渊,右眼皮不知吃错什么药,罕见地跳蹿颤动,跳得他心烦意乱,都没有一点要停下来的自觉。

他不耐烦地用手覆住眼皮,强行制止了这莫名的状况,仍觉隐隐有种不太妙的感觉攀缠上他后背。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不等虞渊琢磨这句话的可信度,隐隐便化作实质。

——外面的脚步声朝着鹤眠卧房的方向去了。

指腹下刚控住的眼皮,死灰复燃,挑衅般顿跳起来。!??-

彼时中天入了夜,明心宗内灯烛融融,除了后院东边的那处卧房。

清皎的月光似也喜静,从半敞的窗扉钻入,镀在那张绝滟阖目的侧脸上。

虞渊背倚墙,双手随意地抱在胸前,像是一尊半明半暗里沉睡的玉佛。

耳边,水蒹蒹谄媚巴巴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一言不发地听着,不时为其中的一两句惹得眉峰耸动。

过去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那边终于清净了。

他倏地睁开眼,如苏醒的猛兽,朦朦昏色里,那双浅色的眸底敌意升腾。

送走了水蒹蒹,鹤眠单手兜着托盘,关上门。

刚转身,一阵微凉的风掠过,手上的重量便就没了。

这次鹤眠比上次镇定了不少,甚至正眼都不必过去,就知道是谁接走了她手里的东西。

能这么有恃无恐在她卧房来来去去的,除了虞渊,没谁了。

“这东西你喝吧。”仙人之躯不必俗物温养,也没指望这东西能入得了他眼。

只是想起他今日来来回回跑,没来得及犒劳犒劳他,勉强算是借花敬佛。

虞渊没有丝毫客气,掀开盅盖,同样三两口,当面喝个干净,仿佛她不说,今日这汤他也喝定了。

那隐约不知跟谁赌气的幼稚样,竟让鹤眠有些想笑,“有那么好喝吗?”

她娉婷笑袅,瞧见他薄唇闪烁的水光,想也没想就走过去,变出一条丝帕给他擦嘴,叨他,“你是小孩么,喝个汤还留印,也不知道擦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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