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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人
“桐桐。”
谈桐拉开车门, 正欲上车,段柏章从身后拉住了她的手腕。
她看了一眼杨效,出乎意料, 杨效竟没有顺着她的话和段柏章针锋相对,而是看向了段柏章。
“什么意思?”谈桐掀起眼皮看着杨效。
此时她不吝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杨效——他也是段柏章的“帮凶”。
毋庸置疑的是他喜欢自己, 可这份喜欢与沉重的责任相比又不堪一击。
他无法定下?心来和谈桐在一起,无法承受她沉甸甸的过去,于是只能将这个?“艰巨的任务”交到段柏章手上。
杨效对段柏章的威胁、试探、嘲讽, 都是他为?了放下?自己心结的一部分。即便有再多的冷嘲热讽,再多的针锋相对, 本质上他都是支持她和段柏章复合的。
想通了这一点, 谈桐却突然觉得轻松。
她不怪杨效,杨效是她的好朋友, 无论发生什?么他都是愿意看到自己过得好的。
如果和段柏章复合是他认为?正确的选择, 那他做的一切谈桐都可以理解。
只是如今她不想面对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谈儿,”杨效看了她一眼, 像是下?定了决心,“我喝酒了,让段总送你吧。”
谈桐冷漠地嗤笑一声:“我是未成?年?还是没有行为?能力, 没有人送我会死在路上?”
“桐桐!”段柏章唤她的语气提高了少许, 似乎是不赞同。
段柏章极其喜欢叫她的名字——桐桐,两个?叠字能被他叫出千百种复杂的情绪。
刚恋爱时,他叫她的名字还很局促别捏, 似乎是既觉得这个?称呼有些过于亲昵,但他又想不到更?得体的称呼, 总归不能连名带姓叫她的大名。
因而谈桐自动开发了新的恶趣味,她喜欢逼着段柏章用各种各样“恶心”的称呼叫她, 就像“宝贝”“宝宝”“亲爱滴”等等。
可惜段柏章妥协的次数屈指可数。
然而,如今再听?到这个?称呼,谈桐已经?没了逗趣的心思。
她冷淡问道:“有事?”
只听?段柏章说:“别把生死挂在嘴边。”
谈桐对这样的说法很不屑,但她也知道这里不适合争论,于是坐上了副驾驶。
很快段柏章就拉开车门坐上了驾驶位,他上车时谈桐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仿佛对谁开车根本不关?心。
全?程一路无话,只是在转过一个?弯的时候,段柏章说道:“有人跟车。”
谈桐不以为?意:“嗯,习惯了。”
以如今北城的交通拥堵情况,狗仔想跟车实在太过简单,根本没有甩掉的可能。
段柏章看了眼后视镜,反复确认后,对谈桐说:“安全?带系了?”
说完她看了谈桐一眼,不等她回答,直接在下?一个?路口调头?,然后往反方向开,十几分钟后上了绕城高速。
“你要干什?么?”谈桐这才紧张起来。
“不能惯他们的臭毛病。”此刻段柏章声音中有种谈桐陌生的东西。
她甚少看到他如此戾气的一面,不由得也跟着紧张起来。
但很快她就发现她的担忧是多余的。段柏章的车技很好,踩着限速的线一路飞驰,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一下?和对方的车距。
他一直走最右侧车道,并不频繁变道,但这样却让跟车的狗仔不知他要从哪个?路口下?车。
终于,在离谈桐家很远的一个?高速路口,他打起转向,稍稍减速,在后车车距降低的时机猛然转弯,然后再次加速,毫不犹豫地开了下?去。
跟车的狗仔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们甚至来不及打转向,也突然一个?急转弯。然而原本段柏章的后车被他们别到了,急刹车停下?后对着狗仔破口大骂,扬言要叫交警。
骂声被远远地甩在身后,谈桐抓紧安全?带的手终于稍稍松开。
她不禁看了一眼段柏章,他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一手车技。
段柏章却混不在意,好似刚刚进行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车戏的不是他一样。
后面的路好走起来,虽然多耽搁了半个?多小时,但谈桐总算是安全?到了家。
进小区前,段柏章再次绕着小区开了两周,确认没有人跟踪后,缓缓停在来了谈桐楼下?。
谈桐没有道谢,也没有动,她解开安全?带,静静地在座位上等着。
她知道段柏章有话要对她说。
“桐桐。”段柏章又叫了她一声,只是这声的情绪却更?复杂。
谈桐听?出了歉疚,甚至还有一点点委屈,但她却不懂段柏章在为?什?么道歉。
为?了那句“她还爱我”?但这本就是事实,又不是造谣污蔑,有什?么好道歉的。
为?了在杨效面前的咄咄逼人?但这是他们男人的争锋吃醋,她懒得理会。
“还有事吗?”最终,谈桐只是冷淡地问。
她的冷漠使得段柏章更?加无措,他似乎没有组织好语言,只能仓促地开口:“我想和你有新的开始。”
谈桐不答,微微挑眉,让他继续说下?去。
说出一句后,后面就变得简单了许多,几乎是下?意识地,段柏章继续说着: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和你分手,哪怕分开这么多年?,我心里的爱人也只有你一个?。如果你还愿意接受我,我希望我们可以重新在一起。以前错过的我会尽全?力弥补,今后的人生我想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段柏章的语气真诚,但谈桐却有点想笑。
她并非嘲笑段柏章的真心,她只是觉得好笑,段柏章这五年?都做了那么多准备,却从未思考过他们分手的根本原因。
“段柏章。”她叫他的名字,“你看着我。”
谈桐的命令段柏章唯命是从,他抬眼看向谈桐的眼睛。
只见?谈桐缓缓抬手,将自己散落的发丝全?部向后抓去,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
此时段柏章还不解,直到谈桐继续用力,发丝根根贴近头?皮,发际线中隐藏的一道浅白?疤痕变得异常显眼。
谈桐抬手指着那道疤:“看见?了吗?”
“什?么时候受的伤?怎么弄的?”段柏章的语气紧张起来。
“我们分手的三天前,你怀疑我背叛你的那个?晚上。”
说完后,谈桐静静地看着段柏章,给他充足的自我消化的时间。
她不知他心里都想了些什?么,只是看见?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等到时间成?熟,谈桐终于开口:“演出结束的庆功宴,制作方的老板喝多了,对我手脚不干净。我拒绝了他,他当众给了我一个?耳光,我摔在桌子上,打破了杯子,碎片扎到这里,留下?了这道疤。”
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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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梦魇被她用三言两语简单概括,没有沉痛的控诉,没有悲伤的眼泪,只有平静,还是平静。
原来在段柏章面前讲出这些话并没有那么困难,至少没有她想得那样困难。
然而,眼下?更?困难的是审视段柏章的反应。
段柏章的情绪近乎崩溃,猝不及防的真相让他无法接受。
他自以为?的背叛实则是一场痛苦的历劫,而他的质问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么多年?,他对她分手的决绝和突兀始终怀揣怨怼,却不知在他浅薄的怨怼背后是她挥之不去的痛苦。
“我……”他试图开口,却不知说些什?么。
而谈桐却替他说出了想说的话:“我知道,那三天就是你出车祸在抢救的日子,我没有怪过你,相反我现在依旧很担心,即便那场车祸发生在现在,我也会第一时间飞过去,陪在你的身边。”
她接着说道:“段柏章,我之前不提却偏偏要现在告诉你,并不是要故意创造狗血的误会,也不是现在让你愧疚,从而无颜面对我。就像当年?我拒绝了对方的性暗示也不是出于对你的‘忠诚’,我只是坚守自己的原则,所以你依旧可以怨我,不必就此原谅我。”
但她越是这样,段柏章越是无言以对。
此前他乞求复合,希望重来,而如今他却觉得他不配。
他不配有这样的奢望,他连想一下?都是对谈桐的二?次伤害,是对她遭受的侮辱和痛苦的帮凶。
他还何尝敢说原谅她,他才是那个?罪人。
他把脸埋进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他无颜面对谈桐,也无颜面对自己做错的一切。
一只纤瘦的手轻柔地搭上他的肩膀,谈桐似是叹气,说道:“不要想了。十年?了,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谁对谁错的分别,更?算不清谁付出的更?多一点,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好吗?”
“谢谢你送我回来。”她拉开车门,转身走进了黑夜。
段柏章下?了车,看着她的背影,他没有追上去。
他第一次为?自己的私欲感到羞耻,他的爱并不纯粹,他的爱里有占有,有嫉妒,有控制。
这些欲望早已被世俗认定成?爱的附属品,因而并不为?人诟病,反而被美?化成?爱的一种形式。
但和谈桐相比时,就显得太过不纯粹。
谈桐曾经?把心掏给他,她曾剖开胸膛,将热气腾腾,还在跳跃的心脏捧到她的掌心。
而他回应的是什?么?是猜忌,是怀疑,是不信任。
如今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自以为?帮了她几个?忙,就要求她放下?所有芥蒂,解开一切心结和他重新在一起,这实在是痴人说梦。
谈桐不愿和他复合才是理所应当。
因为?他是罪人,他需要赎罪。
她恨他
谈桐几乎记不清发生的一切, 因为全程她都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她浑浑噩噩地反锁了房门,把自?己扔在?沙发上。
感受到主人情绪不佳,豆包跳到她的胸口, 用力且认真地舔着她的脸。
直到整张脸都布满了豆包的口水,谈桐才起身?走向冰箱, 翻出冰箱内侧几乎快要冻住的两罐无糖可乐。
她将两罐可乐全都倒进大?玻璃杯,又拎起威士忌、朗姆、伏特加三个酒瓶,将剩余的空间补满金黄的酒液。
倒进几乎小半瓶后, 她终于停手,端起杯子灌了两口酒。
她这样的搭配若是被专业的调酒师看到定要?眉头直皱, 既没有酸甜平衡, 又没有标准的比例,甚至连最基本的冰块和搅拌都没有。
但谈桐本就不是为了喝到好喝的酒, 她只?是想喝醉。
三种度数高的烈酒、碳酸饮料加快酒精吸收、混着喝更容易醉。
一切都是为了喝醉, 也只?为了喝醉。
她又急又快地喝掉半杯,几乎是瞬间酒意就涌上头顶。
一阵天旋地转后, 她迷茫地环视四周,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是——她终于醉了。
她需要?喝醉来让自?己快速摆脱回忆,否则她必定会整夜都在?痛苦不堪。
就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夜晚, 她再次剖开?了自?己最深的伤疤, 将过?去完整地暴露在?段柏章面前,将这个保守了整整五年的秘密诉诸他听。
而这个时间、这个场合都不是她选择的,仿佛只?是一场水到渠成?。
催化剂正是那句“她还爱我”。
她的爱就这样浅显又外露吗?让分手五年的恋人早就一眼?看穿。
可是最初她明明是怨他的。
她怨他的不回国, 怨他的失约,怨他的猜忌, 怨他的一切。
分手前,她总是和田恬抱怨, 抱怨段柏章不爱自?己了,抱怨她要?坚持不下去了。可真正分手后,她却一句坏话都没有。
田恬一度以为她是伤得太深,以至于在?她面前小心翼翼,不敢提及段柏章的任何。
但谈桐知道并非如此。在?真正分开?的一瞬间,所有浓烈的恨都消失了,只?有怀念,还是怀念。
她想念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想念他的每一个拥抱和每一个吻。她流连于他的好,不承认他有任何的不足——因为这也代表着她眼?光的失败
她以为这种想念只?是戒断反应,和烟瘾酒瘾一样,只?要?用意志力?控制便能够彻底戒除。
但她失败了,这五年,她没有一天不在?想念段柏章。
她拒不承认,不承认这是因为她还爱着段柏章。
好像只?要?承认了她就输了,她既提出分手又依依不舍,既果断离开?又拖泥带水。她是出尔反尔的小人,是不讲道理的混蛋,是欲擒故纵的绿茶,是掩耳盗铃的骗子。
但她不是,她不是,她只?是太爱他了。
她爱她爱到必须要?和他分手才能健康地生活,也爱他爱到要?继续想着他才能勉强地存在?。
可他怎么能?怎么能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戳破一切!
她知道段柏章有多?聪明,因此从未奢求过?他看不穿自?己,她只?寄希望于段柏章也将此作为秘密替她保守。
但他没有,他反而骄傲自?得地将她的爱作为他的资本。
他怎么敢这样?他又怎么能这样?
她不要?爱他了,她要?开?始恨他,恨他的聪明,恨他的自?大?。
她也恨自?己,恨自?己还爱着她。
她再也不要?原谅他了,她不要?和他说话,不要?和他见?面……
也不要?……也不要?再爱他……
谈桐强迫自?己重复着“不要?爱他”,像是在?意识里打上烙印,直到意识一点点消逝——
这一夜谈桐不知自?己喝了多?少。
她的酒品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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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醉后从来不断片,更不会撒酒疯,但这次却有所不同。
因为次日醒来,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狗窝里。
豆包站在?她的面前,歪着头看她,圆圆的一张狗脸上满是不解。
明明麻麻有那么大?的床床,为什么还要?和宝宝抢小床呢?
谈桐脸皮变厚,假装无事发生,撑着墙起身?。
而重心刚一动,她就一屁股栽了回去,坐在?豆包的发声怪叫玩具上,发出一声七拐八扭的“biu”
谈桐:……
她这才发现除了空空如也的玻璃杯外,她面前的地上还有一瓶喝光的红酒瓶和两瓶高度数的IPA精酿。
她崩溃地抓住头发,放弃了挣扎。
谁能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会喝了这么多?。
稍稍冷静了几分钟,她爬行着摸到手机,给李垚报了个平安。
正巧这时杨效打来电话,谈桐接起来:“喂。”
然后她听见?了一道堪称噪声污染的声音,正是从她的喉咙中发出来的。
她的嗓音显然也把杨效吓了一跳。“谈儿?是我谈儿吗?”他难以置信地问。
“我猜应该是。”谈桐的声音像是被挂上案板的鸭子在?进行最后的挣扎,她自?己都被逗笑了。
“不会吧?”杨效夸张道,“受情伤这么严重的吗?!要?不要?开?启下一段感情来忘掉上一段呢。”
谈桐冷漠:“滚。”
杨效这通电话没有一句正事,全部是可有可无的废话。但谈桐听出了其中的关心,因此她耐心地陪聊了半天,直到杨效彻底放心才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谈桐突然有些无所事事。
她的行程向来极满,时间表都要?按照小时计划,骤然空闲下来,她控制不住地开?始胡思乱想。
她坐在?地板上,等大?脑第三次自?己想到段柏章时,她终于忍不住了。
不行,不能闲下来,要?把时间填满。
于是她给躺在?列表下方的一个微信号发了消息:【有时间聊聊项目吗?】
她刚发出去,对话框上方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钟后,韩诗柳就回复道:【有有有!我去找你你在?哪!】
【你们有办公室吗?】
【有!】韩诗柳飞速甩来一个定位,配上了一个“喜欢您来”的表情包。
于是谈桐起床洗漱打扮,背上了笔记本电脑,那其中有她原创的独角戏《娜娜》的剧本初稿。
刚接触先锋戏剧不久,谈桐就产生了要?自?己创作一部剧的想法。
此后她便有意参与编剧过?程,起初是针对自?己的角色进行个性化设计,直到《疯人院》的剧本编写期间,她也参与了创作。
在?这样一点点的学习和训练下,她终于独立写出了一部话剧。
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驾驭不好一台大?戏,于是决定从独角戏试水,而且不仅自?己编剧,还要?自?导自?演,这样就算真的演砸了也不会连累别人。
如此一来,选择制作方就变得尤为重要?。
这个制作方一定不能过?于强大?,否则就会对她施加诸多?限制。然而又不能是门?外汉,戏剧制作流程复杂、资源需求高,并不是业余人士能搞定的。
当然,在?以上两点条件外,如果对她本人的表演形式和艺术理念再有一点了解和认可就更好了。
挑来选去,谈桐最终选定了韩诗柳作为合作方。
她知道选择和韩诗柳合作就注定和段柏章脱不开?干系,但大?家同在?北城生活,想要?完全避开?也不可能。
她身?正不怕影子斜,自?认为能将事业和感情区分得泾渭分明,那又何必故意避嫌。
韩诗柳的办公室位于知名的文化产业园,这里聚集了影视文化业的大?小公司,进入园区的一小段路她就遇见?了不下三个熟人。
韩诗柳的公司刚起步,在?共享办公楼中租了一间二?十几个工位的办公室。
谈桐循着指示牌走到门?前,想探头看是否走对了。
而她刚伸头进去,就听咚的一声,漫天彩带扑面而来,洒了她满头满身?。
然后是毫不整齐但充满了气势的问候:“欢迎谈桐老师莅临指导!”
韩诗柳从人群中走出来,往她怀里塞了一束花,笑着挽住她的手臂。
“老师看这里!”谈桐下意识循声望去,闪光灯连串闪过?后,这场荒诞的欢迎仪式终于告一段落。
韩诗柳满脸都是热切的兴奋:“我们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我创立这家制作公司的第一天就坚定一个信念,所有的戏都要?让谈桐演女主角,现在?我们就迎来了良好的开?始!”
谈桐终于缓过?来神,她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晚啦!”韩诗柳狞笑着,架着她走到会议室,将公司的宣传册往她前面一拍。
“请看!我们公司正在?制作一部西区话剧的中文版和一部百老汇的引进剧。虽然我们目前还没有原创剧的制作经验,但你就是经验本身?,我们全力?配合你。”
两小时后,谈桐晕晕乎乎地走出了韩诗柳的公司。
她今天本打算敲定一下合作与否,具体细节会由李垚在?公司层面沟通。
而韩诗柳的态度却直接打破了她的计划,她全程基本只?有两个字——可以。
谈桐提出的一切要?求和想法,甚至只?是个不成?熟的理念,她都一律回答可以。
到了最后,韩诗柳几乎要?把公司送给谈桐了。
离开?时,韩诗柳自?然送她下楼。在?电梯里,谈桐状若无意问道:“这家公司你哥有多?少股份?”
韩诗柳一惊,支支吾吾:“那个……他没有股份,他的投资是以借款的形式进来的,他说不希望影响公司经营……”
“我知道了。”谈桐微微一笑,但韩诗柳却只?觉得她的笑容别有深意。
事情比谈桐想象中进展得还要?顺利,《娜娜》的剧本几经修改后逐渐成?型,如今她每日和舞监、音乐总监聚在?一起,争取脑暴出更多?舞台创意上的灵感。
日子一复一日地过?去,这期间她还根据剧组安排,在?京华完成?了《无言》最后一部分场景的拍摄,也正式迎来了杀青。
手握一部主角待播剧,李垚的焦虑值也稍微减轻了一点。
恰逢此时,费林承诺给谈桐的资源也对接了一部分,李垚有时间满世界飞,去给谈桐聊一些潜在?项目。
这天下午出门?去排练前,谈桐边下楼便和李垚打电话。
隔着十三小时的时差,李垚那边正值夜晚。
“我见?到了导演,他知道你,愿意和你见?一面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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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桐说:“我没问题啊,我的行程单也在?你手里。”
她的车子就停在?单元门?前,走到门?禁处,她抬手按下解锁。
“你看着安排——”
“咣”的一声巨响,一道黑影从谈桐眼?前划过?,好像是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她下意识定睛看去,先是在?自?己脚下看到了一团殷红的液体,飞溅的液体又接纳了汩汩的流入,面积逐渐扩大?,甚至染红了她的帆布鞋尖。
殷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直至变为发黑的红色。下一秒,浓重的血腥气冲入鼻腔。
谈桐颤抖着抬眼?看去,视线顺着血流的方向一点点向前。
血泊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至尽头,她对上了一双大?睁的双眼?。
那是一双男人的眼?睛,他的四肢以恐怖的姿态扭曲着,头骨凹陷下去一大?块,血液就是从那里流出的。
谈桐拍过?很多?死伤的戏份,对拍戏用的血浆再熟悉不过?。
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再逼真的人造血浆也不是真实的鲜血。
他似乎还没有死透,身?体在?植物神经的控制下一下下抽动着,每抽动一下,七窍中就涌出一股鲜血,像是有一只?手在?他的脑内挤压着血袋。
剧烈的惊恐下,她甚至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只?能呆呆地听着耳机中李垚在?不停地呼唤她。
地上的人抽搐了几秒后终于不再动了,他的黑发已经全部被鲜血泡的湿淋淋的,在?黑色中间还间杂着一团团粉白色的胶状物质。
当谈桐意识到那是什么时,她手脚发软地往旁边栽倒,无力?地靠在?墙上,手中的手机也再也握不住,“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啊————”
她终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秘密交换
这是谈桐第一次见到人在自己面前死去, 还是以如此?惊悚又惨烈的方式。上一秒还是活生?生?的人,下一秒就变成了面目全非的尸体。
尖叫过后,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要做什么?应该做些什么?对, 报警。
她手忙脚乱捡起手机,才发现原就有裂缝的屏幕已经彻底摔坏了, 漏液将大半屏幕染成了黑色,已经完全无法继续用。
这破手机早不坏晚不坏,偏偏要在这时候坏,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后,突然想起家中还有一台备用机, 于是连忙往楼上跑。
直到?拿出卡针时, 谈桐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有多抖,小小的卡针被她不小心掉在地上, 她剧烈抖动的手无论如何都拾不起来。
冷静——深呼吸——
谈桐闭上眼, 试图通过深呼吸放松,但?眼前全是坠楼者七七整理死?不瞑目的双眼和满地的鲜血。
她不由得?一阵恶心, 飞奔到?卫生?间?,将胃里的一切内容物吐了个干净。
吐完后,恶心的感觉尤未褪去, 她不停地干呕着, 直到?吐无可吐,开始呕出胃酸才罢休。
她虚弱地扶着墙回到?房间?,终于将卡换到?了备用机上, 成功拨打出报警电话。
等待警察的时间?,她坐在地板上, 冰凉的触感并?不能使?她冷静,反而让她一阵阵打着寒战。
她觉得?自己的反应太过夸张, 似乎有些小题大做。但?真实?的感受骗不了人,深刻的恐惧渗入骨髓挥之不去,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
备用机曾被格式化过,通讯录中空空如也,她如今也并?没有重新下载社交软件的精力,她想求助都无人可寻。
不,还有一个人,她还记得?一个人的电话号,这个号码早就印在了她的大脑中,成为了肌肉记忆的一部分。
但?脑海中另一个声音阻止了她:不,不可以给他打电话,如果你还有尊严,就不要给他打电话。
第一个声音反驳道:你只是利用他,而不是向他求助,反正他心甘情愿被你利用。
第二个声音:别自欺欺人了,你就是放不下他!
当不了恋人,当不了情人,难道还当不了朋友吗?!
你扪心自问?甘心和他当普通的朋友吗?互不关?心生?活,只节假日问?候,彼此?有成就道一声恭喜?
别吵了!谈桐在心里大喊。
她就这样?带着乱糟糟的思绪接起了电话,是分管派出所的警员打来的,警方已?经在前来的路上,他们需要确认是否是她报的警,并?请她配合了解情况。
谈桐尚未放松的神经顿时变得?更加紧张。
可想而知如今楼下已?经引发了重重围观,而她露面必定会引起更大的骚动。只要她和事故现?场出现?在同一个图片中,以营销号的习惯不一定会被发散成什么样?子。
她突然有些后悔,为什么她要手快报警。虽然这个时间?小区人不多,但?等一等总归是有人会看到?,她偏偏要多此?一举。
如此?看来,太有身为公民的责任感也不是好事。
不过事已?至此?,懊悔并?没有用。摆在谈桐前面还有另一个困难,警方让她配合调查,但?她如今根本不敢迈出房门,尤其不敢下楼。
只要一靠近事故现?场,她就觉得?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在死?死?盯着她,不甘的冤魂还在原地徘徊,即便外?面阳光正盛,但?阴寒的凉意依旧挥之不去。
似乎她已?没有任何办法,最?终她认命地拨通了电话。
——是天意让我?如此?做的,她这样?想着。
“是我?。”她闭上眼睛,轻轻开口。
周三上午是永昼固定的高管例会,作为段柏章固定出席的两?个会议之一,大家都很重视。
接近年底,会上的议题主要是年终总结。正汇报之时,一旁的秘书指了指他的手机,放在桌上的手机正在微微震动。
段柏章两?部手机,一部工作用,开会时都放在秘书手中,并?不接听电话。另一部私人号码则由他随身携带,能打进这个号码的人屈指可数,几乎都是家人。
而家人知道他工作繁忙,通常并?不电话联系,如果这时私人号响起,一定是有急事。
他翻起手机,却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来电。没有来电显示的名字,但?这串号码他早烂熟于心。
谈桐竟突然给他打电话?段柏章不及深思,抬手打断了汇报:“抱歉,紧急电话。”
他拿着手机走出会议室,只听电话那端谈桐的声音颤抖着:“是我?,你在忙吗?”
段柏章不知发生?何事,但?只听她的声音和打电话的时机便知道,她极其需要她。
“不忙,你说。”段柏章撒了个无关?痛痒的谎。
谈桐的叙述东一句西一句,因为紧张恐慌而显得?没有逻辑,但?段柏章还是听明?白了。
“你在家稍等,不要出门,我?很快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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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
挂了电话,段柏章甚至没有回会议室,只是给秘书留言让他重新安排会议时间?,自己开车直奔谈桐家。
此?时他甚至不放心跟随自己多年的司机,司机对他的行程和机密可以做到?守口如瓶,但?不代表听闻娱乐圈隐私时,还能忍住不和他人炫耀。
平时需要半小时的路程,今天段柏章只用十五分钟就开到?了。
走到?谈桐家楼下时,事故现?场已?经用警戒带围起来,围观群众对着现?场指指点点,警察正给现?场拍照。
段柏章穿过人群,沿着警戒带的外?沿走进楼道,只见几名警察也在朝楼上走去,目的地正是谈桐家。
段柏章拦住他们:“您好,我?是报案人的朋友,由于报案人身份比较特殊,还希望您可以帮忙保守秘密。”
警察半信半疑,没有立即答应,而是跟着段柏章上了楼。
段柏章敲响房门:“桐桐,是我?。”
很久没有人应门,直到?众人有些不耐烦时,才听见一声咔哒声,谈桐打开了房门。
她穿着素色羊绒衫和摇粒绒长裤,外?面披着一件厚厚的羊毛披肩,脸上一点妆容没有,却惨白得?没有一丝人气。
“请进。”她侧身让开门口。
门口的两?名警察面面相觑,其中的女警试探着问?:“你是那个……明?星?”
谈桐不置可否:“先进来吧。”
段柏章仿佛这个家的主人一样?,请大家在沙发上坐下,问?道:“二位喝什么?咖啡?茶?还是饮料?”
“不用不用不用,”他们连连拒绝,“我?们只是来了解一下情况。”
警察看着谈桐事先准备好的身份证,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慨:“原来这是真名不是艺名啊。”
送走警察后,段柏章将弄乱的物件收拾好,又擦干净地面,转头看见谈桐正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
她的脚踩在沙发上,抱着膝盖,低垂着头,厚厚的羊毛披肩被她裹得?更紧。
谈桐房子的暖气烧的好,室内温度很高,段柏章穿着单件衬衫,只是稍微活动了一下就开始发热,而谈桐裹得?厚厚的,还是一下下地打着寒战。
她的恐惧溢于言表。
看着段柏章忙完,谈桐也只是木然地说了声谢谢,反应很是迟钝。
段柏章坐到?他身边,没有安慰她,而是开口讲起了自己的经历:“我?出的那场车祸并?不是意外?,而是人为的。”
“什么?”谈桐从失神中抬头看他,只见段柏章却如同在讲述别人的事情一样?,没有一点后怕和恐惧。相反,他无比平静。
“当年我?所在的实?验室的科技成果比较领先,和美国的GPU大厂也有深度合作。在我?两?年学业快结束的时候,有一天我?发现?我?租的房子进去过人。”
“我?房间?的东西不多,因此?我?很容易就看了出来。当时我?以为是入室行窃——你知道那边的治安一直比较一般,检查后发现?没有丢失财物,警察来了也只是记录了一下就走了。”
不知不觉间?,谈桐的情绪也随着段柏章的叙述紧张起来:“然后呢?”